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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6年3月4日，欧洲央行发布了一项基于欧元区5300家企业调查的分析报告。核心结论：密集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增员概率比不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高出4%。在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中，仅15%将削减劳动力成本列为主要目的。这两个数字，挑战了人工智能在短期内净消灭就业的流行论断。
这不是某家立场鲜明的智库的报告，而是欧洲央行的研究，采用标准计量经济学方法（有序概率模型，控制了企业规模、年龄、行业、国家及经济前景等变量），数据采集于2025年。结论不宜被解读为对人工智能的全面背书，也不意味着就业方面的忧虑毫无依据。
SAFE调查：测量对象与方法
SAFE调查（企业融资渠道调查）是欧洲央行面向欧元区企业定期开展的问卷调查。本次分析由劳拉·勒巴斯塔尔（Laura Lebastard）和大卫·松德曼（David Sondermann）主导，使用了两轮数据：2025年第二季度的人工智能投资数据，以及2025年第四季度的人工智能使用数据。最终样本约5300家企业。
调查向企业提出两个核心问题：是否使用人工智能？如果使用，使用强度如何、目的为何？根据回答，企业被分为三类：不使用人工智能、偶尔使用、密集使用。这一区分，是产生关键结论的基础。
数据说了什么
第一个值得关注的结果，是使用率与投资率之间的落差：三分之二的企业使用人工智能，但只有四分之一进行了实质性投资。这反映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现实——企业可以通过ChatGPT、Copilot、Gemini等在线工具直接使用人工智能，无需投入大量资本。
第二个结果涉及使用强度的差异。总体而言，使用与不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在就业创造或削减上没有显著差别。但区分密集用户与偶尔用户后，正向效应出现：密集用户的增员概率高出4%。
第三个结果最为复杂。以降低劳动力成本为目的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确实表现出减少招聘、增加裁员的趋势——人工智能可以消灭就业岗位。但这类企业只占人工智能用户的15%。
密集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为何在招人
就业正向效应，主要来自将人工智能用于研发与创新的企业——不是用来自动化现有任务，而是开发新产品、新服务或新流程。这与通用目的技术（GPT——General Purpose Technologies）的经济学文献一致。
推动这一效应的是小企业，而非大企业。短期内，人工智能对大企业就业的影响接近中性；对小企业则是正向的。这与主流叙事相悖，但逻辑上说得通：小企业借助人工智能实现扩张，触及了此前难以达到的规模门槛。
这项研究没有说的
有三点局限需要指出。时间跨度较短：调查衡量的是当前招聘决策与未来一年的意向。欧洲的结论不能直接套用于美国，因为美国的人工智能应用更为成熟。关联不等于因果：密集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或许本来就因其他原因处于增长轨道。
欧洲：25%的企业使用人工智能，但密集使用者仅占5%
欧洲的人工智能普及路径有别于美国和中国。《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对企业设定了透明度与合规义务。经合组织指出，欧洲在投资上落后，但在监管和伦理标准上处于领先位置。法国”人工智能2号计划”（2026—2030年）规划了50亿欧元的公共投资。
受益者与受损者
总体正向效应掩盖了极不均衡的分配。受益最多的是具备人工智能互补技能的工人。受损最多的是从事可直接自动化任务的工人：数据录入员、标准化客服人员、对账会计。
经合组织估计，在发达国家，14%的岗位面临高度自动化风险（70%以上的任务可被自动化），32%面临中度风险。这些数字不代表岗位会消失，而是意味着从事这些工作的人需要调整自身技能。
对公共政策的启示
职业培训是首要抓手。社会保障体系需要适应行业转型。人工智能监管需要在促进创新与保护劳动者之间寻找平衡。劳资对话不可缺失。
欧洲央行这项研究回答了一个具体问题：2025至2026年间，在欧元区，人工智能消灭的就业是否多于创造的就业？答案是否定的——净效应略为正向，主要由将人工智能用于创新而非削减成本的企业拉动。可以确定的是，今后讨论人工智能与就业，离不开实证数据的支撑。
参考文献
- Lebastard, L. & Sondermann, D. (2026年3月4日).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iend or foe for hiring in Europe today? The ECB Blog.
- 经合组织 (2023). OECD Employment Outlook 2023: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the Labour Market.
- Bruegel (2026年1月). AI and the European Labour Market: Evidence from Job Postings 2022-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