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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麻省理工学院统计:美国经济中有5000万可弃置工人

超过5000万美国人——占劳动力总数的35%——如今被雇主视为”可弃置”工人。这一数据来自麻省理工学院对6000名员工的调查。结果显示,一场持续四十年的经济转型已走向极端,人工智能正在进一步加速这一进程。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保罗·奥斯特曼的研究记录了美国经济如何系统性地瓦解传统劳动关系中的社会契约。从结构性就业不稳定到裁员中的”AI洗白”,三分之一的工作岗位已转变为临时职位,既无保障,也无职业前景。

核心要点

  • 根据麻省理工学院2026年调查,35%的美国劳动力(逾5000万人)被归类为”可弃置”工人
  • 自2020年起转型加速:新增就业中,不稳定岗位和合同工的比例持续上升
  • 接受调查的企业高管中,42%以人工智能为由推动重组
  • 受影响最重的行业包括零售、餐饮和物流

四十年社会契约的瓦解

美国就业不稳定并非始于ChatGPT。它源于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系统性管理策略,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对此有精确记录。80年代,新增岗位中绝大多数是附带福利的稳定工作;如今,这类岗位在新增就业中已属少数。

奥斯特曼梳理出几个演变阶段。第一阶段是外包和外部顾问的兴起——企业将长期雇员转变为外部服务商,以削减社会成本。随后,短期合同和平台经济全面普及。Uber、TaskRabbit等平台使缺乏社会保障成为常态。

当前阶段始于2020年,人工智能被用作重组的借口。麻省理工学院调查显示,42%的高管以自动化为由证明裁员的合理性,即便实际上并未部署任何相关技术。研究将这一现象定名为”AI洗白”——以人工智能掩盖纯粹的财务动机。

可弃置工人的四个特征

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以四个客观标准界定”可弃置”工人:无固定期限合同、雇主不提供医疗保险、每周薪资不固定、可在无预告或补偿的情况下被解雇。

按此标准,2026年共有5120万美国人属于这一类别。三个行业集中了大量此类工人:零售业雇佣了数百万合同不稳定的员工,餐饮业规模相当,物流业同样达到数百万人。

不稳定化同样蔓延至高技能岗位。IT行业目前有230万顾问和自由职业者,而永久雇员仅180万。法律行业有89万独立律师,永久雇员为120万。高等教育领域,67%的大学课程由非终身制教师承担。

这一趋势对年轻人冲击尤重。68%的25至35岁人群从事无保障工作,而45至55岁人群这一比例仅为31%。这种代际落差令整整一代人难以获得住房贷款、积累个人资产。

人工智能成为裁员的挡箭牌

麻省理工学院调查显示,42%的裁员以人工智能为由。但具体案例的分析揭示了言行之间的明显落差:2025年以自动化为由裁员的众多企业中,随后数月内实际部署人工智能工具的只是少数。

这套操作已有固定剧本:高管宣布”数字化转型”需要”技能重组”,裁员三个月内落地,技术部署则在12至18个月后才发生——届时员工已减少,职责也已重新划定。

研究中匿名处理的零售连锁RetailCorp是典型案例。该公司于2025年1月以”自动化客户体验”为由裁员2400人。六个月后,门店内没有部署任何人工智能工具。被取消的岗位职责直接转移给现有员工,后者工作量增加了34%。

这一策略建立在公众对技术变革的普遍接受之上。援引人工智能,可以为那些若以纯粹财务理由推进便会遭到质疑的重组提供正当性。美国关税摧毁的就业岗位比其拯救的更多,但自动化拥有更强的舆论说服力,使裁员更容易被接受。

避风港行业同样松动

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记录了稳定就业最后阵地的消退。联邦政府向来被视为稳定雇主,但合同工比例已从2010年的8%升至如今的23%。地方政府大规模外包:2026年,41%的市政服务由私营供应商承接,2015年这一比例仅为22%。

公共教育亦不例外。代课教师占美国学校员工总数的31%,自2020年以来翻了一番。这损害了教学连续性,也加速了有能力的家庭转向私立学校。

医疗行业同样如此。公立医院临时护士比例从2019年的18%升至43%;在农村各州,这一比例高达67%。代价已有数据记录:临时医护人员的职业倦怠率为72%,永久雇员则为38%。

只有高度专业化的岗位保住了稳定就业:科学研究、尖端工程和金融领域。但这些行业合计不足劳动力总数的8%,且对资质要求之高,绝大多数工人无从企及。

宏观经济影响开始显现

大规模就业不稳定正产生系统性连锁效应,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已开始量化。尽管经济总体保持增长,家庭消费自2022年起陷入停滞。收入相当的情况下,可弃置工人的消费明显低于永久雇员——不确定性驱使他们更为谨慎。

信贷市场随之收紧。73%的住房贷款要求借款人持有两年以上的永久合同。年轻劳动者受冲击最大:符合这一条件的人仅占32%,2015年这一比例为67%。

职业培训投入大幅缩水。雇主对不稳定员工的培训投资减少了68%。技能的系统性下降将侵蚀长期竞争力,尤其是面对正在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人形机器人、且拥有稳定且训练有素劳动力的中国。

公共政策应对有限

面对这场转型,政策回应依然零散。拜登政府2024年启动”未来工作委员会”,三年拨款23亿美元。但这笔预算不足美国GDP的0.05%,德国在就业政策上的投入占其GDP的1.2%。

少数州在尝试新方案。加利福尼亚州正测试一种介于雇员与独立承包商之间的中间身份,为平台工人提供基本社会保障。纽约正开发针对新兴职业的培训项目。华盛顿州为因自动化而失业的员工提供转岗资金。

这些举措与问题的规模相比仍属杯水车薪。在欧洲,中小企业正等待公共担保以推进机器人化,形成了另一种支持技术转型的路径。美国则坚持自由主义取向,将这场变革的组织工作交由市场决定。

工作的新定义尚未成形

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以一个开放性问题收尾:大规模就业不稳定预示着新经济模式的到来,还是现有体系的解体?奥斯特曼倾向于前者,他观察到工人正在逐步适应持续的不确定性。

年轻一代摸索出新的生存策略:多元兼职、自费持续进修、构建密集的职业人脉网络,取代了传统就业保障。这种适应并未消除不稳定,但改变了它的形态。

5000万可弃置工人正在被动经历一种新型劳动关系。他们的适应能力,将决定这种经济模式能否在未来数十年维持下去。


来源

  1. Paul Osterman, MIT Sloan School - Disposable Workers study 2026
  2. MIT Sloan - Disposable Workers study
  3.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4. UBS Global Research via Yahoo Finance
  5. Fortune Magazine - AI was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