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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人工智能（AI）正在劳动力市场上切出两道口子。40%的中小企业采用AI来填补招聘缺口，将其视为应对结构性用人难题的出路。与此同时，同样比例的雇主——横跨各行各业——却因内部技能严重不足而止步不前。这一矛盾揭示了经合组织（OECD）经济体内部的深层裂痕：AI技能鸿沟将资源充足、行动迅速的大企业，与苦苦追赶的中小企业隔开。本文分析这一裂痕的多重面向，梳理各国为弥合差距而推行的培训政策，并评估这一差距对整体生产力的影响。
巨大的鸿沟：多层面的技能断裂
经合组织2025年发布的中小企业AI采用报告，呈现了一幅清晰的图景。在四个G7国家中，半数受访中小企业承认，员工不具备使用生成式AI所需的技能。过去两年里，约三分之一的中小企业同时遭遇劳动力短缺和员工技能不足的双重压力[1]。
这一技能缺口直接压低了AI采用率。2024年，40%的大型企业（250人及以上）已将AI融入运营，而小型企业（10至49人）中这一比例仅为11.9%，差距接近30个百分点。分项数据更能说明问题：自主机器人方面，大型企业采用率为7.2%，小型企业仅0.7%；自然语言生成工具的差距相对较小（16.7%对4.6%），表明中小企业倾向于优先采用门槛低、成本低的AI应用[1]。
来源：经合组织，《中小企业AI采用情况》，2025年。
AI的用途也存在明显分化。大型企业将AI部署于研发、物流和信息安全等核心领域；中小企业则大多将其局限于市场营销或销售支持。经合组织2025年调查显示，尽管不少中小企业已在使用生成式AI，但主要用于辅助性任务，并未触及核心生产流程。在使用AI的中小企业中，仅29%表示将其用于主营业务[1]。采用浅、整合低，是制约中小企业竞争力与创新能力的主要瓶颈。
成效参差的培训政策
多国政府已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相继推出大规模培训计划。各国经验成效不一，但均提供了有益参照。
新加坡：技能未来计划（SkillsFuture）
新加坡的”技能未来计划”成为各国参考的标本。2025年，参与人数达到60.6万，高于2024年的55.5万。其中逾10.5万次培训涉及人工智能，显示出该计划对劳动力市场需求变化的快速响应能力。计划依托个人学分制度运作，已促使逾半数符合条件的新加坡人（30至75岁）完成培训。不过，个人参与率提升的同时，雇主主导的培训数量有所下滑，原因在于企业在经济下行周期中趋于保守[2]。
德国：《资格机会法》尚待检验
德国推出了《资格机会法》（Qualifizierungschancengesetz），专门资助因数字化转型和自动化而面临岗位威胁的员工参加继续教育。微型企业（10人以下）可获全额培训费报销，力度较大。但就业研究所（IAB）指出，该法实施后，受补贴培训数量并未出现明显增长，完整的官方评估报告至今尚未发布[3]。
法国：个人培训账户（CPF）的局限
法国的个人培训账户（CPF）成功降低了数百万人接受培训的门槛，在普及基础数字技能方面效果突出。但在AI等尖端技能方面，CPF的表现乏善可陈：2021年，通过CPF参加AI培训的学员仅90人。分析还发现，CPF复制了法国教育体系中的性别失衡——专业STEM培训仍以男性为主。CPF适合大范围的基础技能提升，但尚不足以培养国家所需的AI专业人才[4]。
技能之外：中小企业的其他障碍
技能不足是中小企业最常提及的障碍，但并非唯一的障碍。经合组织报告还指出另外三个制约因素：网络连接、数据与算力获取，以及融资。
高质量网络是数字化转型的基础。G7多个国家城乡之间的连接差距依然显著，地处非核心地带的中小企业因此处于不利地位。在数据与算力方面，大型企业拥有海量专有数据集和完善的计算基础设施，优势悬殊。中小企业在这两方面均受制于资源规模。
融资同样是核心难题。信息不对称、缺乏抵押品、信用记录不足，使中小企业在申请银行贷款时面临结构性困境。在信贷收紧的背景下，为AI等新兴技术的长期投资筹资，对许多中小企业而言几乎无从实现，往往只能优先应对短期资金需求[1]。
生产力悖论与双速经济风险
AI的生产力潜力不可忽视。经合组织估计，未来十年内，AI可使G7经济体劳动生产率年均增速提高0.2至1.3个百分点。美国和英国预计获益最多，日本和意大利增幅相对有限。生成式AI被视为一种可重塑大片经济领域的通用技术[1]。
然而，这种潜力对经济中的多数参与者而言仍停留在纸面。技术扩散受阻时，受益者将高度集中。大型企业凭借充足的人力与资本，借助AI强化效率和市场地位；中小企业若无法跨越门槛，则面临停滞和竞争力下滑的风险。这不仅损害中小企业自身，也动摇整体经济的韧性——而中小企业恰是多数经济体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经合组织数据显示，生产力最高的企业往往也是AI采用率最高的企业。2018年，法国生产力最高十分位企业的AI采用率比最低十分位高出40%；德国这一差距达120%；2020年意大利甚至高达240%。部分原因来自选择效应——本已较具竞争力的企业更倾向于率先采用AI。但这也意味着，AI可能进一步拉大强弱企业之间的差距[1]。
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也不会立竿见影。通常遵循J型曲线：投资和重组带来初期生产力下滑，待培训和流程调整到位后才逐步回升。中小企业时间跨度短、资源有限，更难以承受这段低谷，投资动力因此进一步受压[1]。
结论：需要协调应对，而非各自为政
AI技能鸿沟是市场与政策双重失灵的结果，需要多方协调、系统应对。新加坡、德国和法国的经验各有瑕疵，但提供了有价值的参照。培训政策须兼顾两个层面：面向全体劳动人口的基础数字技能，以及面向专业群体的AI前沿能力。
仅靠培训不够。要让中小企业不在AI浪潮中出局，还需要在全国范围内改善网络连接、普及数据与算力获取，并建立适合中小企业的融资机制。可选方案包括：设立专项投资基金、建立行业数据共享平台，或设置共享能力中心，让中小企业以较低成本实验AI应用。
AI的生产力红利能否惠及各类规模的企业，而非集中于头部，将决定未来经济竞争力与社会凝聚力的走向。
参考文献
- [1] 经合组织。(2025). 中小企业AI采用情况。https://www.oecd.org/content/dam/oecd/en/publications/reports/2025/12/ai-adoption-by-small-and-medium-sized-enterprises_9c48eae6/426399c1-en.pdf
- [2] 《海峡时报》。(2026年2月9日). 超过一半的30至75岁新加坡人使用了技能未来学分，年终截止日期推动激增：SSG。https://www.straitstimes.com/singapore/parenting-education/1-in-2-sporeans-aged-30-to-75-used-skillsfuture-credit-surge-driven-by-year-end-deadline-ssg
- [3] 欧洲职业培训发展中心。(无日期). 资格机会法。https://www.cedefop.europa.eu/en/tools/matching-skills/all-instruments/qualification-opportunities-act
- [4] 布鲁盖尔研究所。(2023年12月20日). 促进STEM技能：对法国个人学习账户的简要评估。https://www.bruegel.org/analysis/promoting-stem-skills-brief-assessment-french-individual-learning-accou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