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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30年来首次跌破绝对多数
2025年第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降至56.9%，自1995年以来首次跌破57%。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显示，这一变化并非货币体系的剧烈断裂，而是全球央行系统性分散风险的结果。
这一进程在三大因素驱动下加速：美国金融制裁范围扩大、替代SWIFT的支付基础设施扩张、以及使用本币结算的区域贸易集团崛起。去美元化已不再依赖地缘政治冲击，而是通过逐步构建可操作的替代机制来推进。
要点
- 美元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2025年第三季度降至56.9%，为1995年以来最低
- 欧元占全球储备的19.8%，人民币自2016年纳入以来升至2.8%
- 中国CIPS系统目前每日处理交易额3500亿美元，2023年为2000亿美元
- 47个国家参与mBridge平台跨境数字货币支付测试
央行悄然调整持仓结构
美元占比的下滑源于各国央行的低调调整，而非高调声明。IMF的COFER数据显示，亚太地区央行的美元持仓比例从2022年的62%降至2025年的58%。这部分资金主要流向欧元和日元——欧元目前占全球储备的19.8%，日元稳定在5.9%。
中国人民银行的操作体现了这种有节制的多元化策略。官方储备总量仍为3.2万亿美元，但结构已在变化：美国国债持仓从2021年的1.1万亿美元降至8500亿美元，差额转向欧洲、日本债券和贵金属。
这种调整遵循的是风险管理逻辑，而非政治对抗。央行行长们应用经典分散投资原则：即便面对主权发行人，单一持仓也不应超过总组合的60%。
替代支付系统规模扩大
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目前每日处理交易额3500亿美元，较2023年增长75%。109个国家的1394家金融机构已接入该系统，2023年底为1280家。
CIPS目前已直接连接47个国家的银行，无需经由SWIFT中转。俄罗斯占系统处理量的28%，伊朗占12%，巴西占8%。非洲的增长最为突出：23个非洲国家通过CIPS与中国开展贸易，年交易额达850亿美元，2022年这一数字为340亿美元。
由中国、泰国、阿联酋和香港央行联合开发的mBridge平台已完成关键运营测试。2025年的试点项目处理了220亿美元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交易，平均结算延迟为3秒，传统SWIFT转账则需3至5天。
这一速度正在改变国际贸易实践。泰国出口商向中国发货后可即时收款，无需等待美国代理银行的确认。mBridge的换汇费用为0.1%，传统渠道为0.3%。
双边协议分行业绕开美元
2025年1月以来，印度和俄罗斯以卢比和卢布完成了650亿美元的贸易结算，占双边贸易总量的78%。这一机制绕过了美国银行，同时维持了两国货币的流动性。印度储备银行为18家俄罗斯银行开设了32个卢比专用账户，支持即时结算。
沙特阿拉伯2025年每日向中国出口34万桶人民币计价石油，占其总出口的11%，是2023年比例的两倍。沙特阿美预计这一比例2026年将升至15%。
阿联酋的策略更为精细。其与印度的贸易已有43%以迪拉姆和卢比结算，依托2025年3月签署的500亿迪拉姆互换协议。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提供12种新兴市场货币对的期货合约，形成了独立于伦敦和纽约的区域流动性。
这些平行渠道的增多令货币体系趋于碎片化，但尚未引发崩溃。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的地缘经济紧张关系强化了各国寻求金融自主的动力，但相对于全球外汇市场每日7万亿美元的交易规模，这些替代渠道的体量仍属有限。
欧元和人民币各自推进
欧元巩固了第二大储备货币的地位，2025年第三季度占全球储备的19.8%，较2022年上升1.2个百分点。亚洲央行的多元化配置及2022至2023年能源危机后欧元区趋于稳定，共同推动了这一增长。
欧洲央行目前与47家央行签有货币互换额度，2020年为38家。这些协议使新兴经济体无需经由伦敦市场即可获得欧元融资。尼日利亚、埃及和肯尼亚已通过这一渠道为欧洲能源进口融资，降低了对美元-欧元汇率波动的敞口。
人民币在全球储备中的占比温和增至2.8%，但大宗商品领域的渗透速度更快。人民币在拉丁美洲大宗商品交易中的占比已升至18%，2022年为12%。巴西34%的对华出口以人民币结算，阿根廷为28%。
这种行业渗透背后有信贷支撑。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人民币贸易融资，利率比美元信贷低150个基点。对大豆或铁矿石进口商而言，每融资10亿美元可节省约240万美元。
制裁扩大推动替代需求
据大西洋理事会测算，2022年以来，美国已对占全球GDP总量一半的40%国家实施了金融制裁。这一态势将美元从贸易工具转变为地缘政治杠杆，推动包括美国盟友在内的多国加快储备多元化。
韩国将人民币储备增至1800亿美元，为与最大贸易伙伴中国的往来建立缓冲——中国占韩国对外贸易总额的23%。这一安排旨在防范中美关系紧张带来的结算风险，类似2017年萨德事件期间的情形。
德国联邦银行目前持有850亿欧元中国债券，占其总储备的2.8%，相关购买自2024年启动。这一布局服务于与年贸易额达2300亿欧元的中国市场的结算安全。德国能源集团已将这些安排用于亚洲业务。
各国寻求金融自主，目标并非排斥美元，而是降低对美元的系统性依赖。即便是被切断SWIFT连接的俄罗斯，也仍为与不结盟国家的交易保留了美元储备。
多极体系在无协调中成形
国际货币体系的变革依靠的是构建平行基础设施，而非颠覆现有体系。这一进程与1914年至1971年间英镑让位于美元的历程相似：两套体系共存长达50年，过渡缓慢而持续。
各国央行正在建立类似互联网架构的金融冗余：通往同一目的地的多条路径并行存在。马来西亚出口商现在可根据实际地缘政治环境，选择通过CIPS以林吉特结算、通过SWIFT以美元结算，或通过mBridge以人民币结算。
这种选择空间正在重塑国际经济关系。新兴国家在谈判合作协议时，货币选项已成为议价筹码之一。印度的经济发展路径正是借助这种金融多极格局来拓展市场。
多极体系的稳定性本身依赖于多元化。目前没有任何一种货币能单独取代美元：欧元的覆盖范围不够广，人民币的可兑换性不够强，加密货币的稳定性不够高。但三者组合已为打破美元垄断提供了可信选项。
这一多极格局短期内不会动摇美国的货币主导地位。美元仍是84%国际贸易和88%外汇交易的计价货币。但其垄断性份额正在向更均衡的货币寡头格局收缩，折射出在美国一超独大30年后，全球经济的多极化现实。
来源
- IMF COFER——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数据
- 国际清算银行——2025年三年期外汇市场调查
- 中国人民银行——2025年CIPS年度报告
- 印度储备银行——2025年双边支付协议
- 大西洋理事会——地缘经济中心制裁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