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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五年内增加8个百分点。IMF预测,全球公共债务将在2029年突破GDP的100%大关,比此前预期提前一年。到2031年,这一数字还将继续攀升。三重压力同步叠加:地缘政治紧张推动各国重整军备,利率上升加重偿债负担,人口老龄化拉高社会支出。
财政空间正在各地收窄。问题不再是财政紧缩是否会来临,而是最先压缩哪个领域——养老金、医疗、国防,还是气候投资。每一欧元花在教育或基础设施上,就是从国防或可再生能源中抽走的一欧元。
要点
- 全球公共债务将在2029年突破GDP的100%,比IMF预期提前一年
- 军备扩张期间,军事支出在三年内平均使债务增加7个百分点
- 美国公共债务已达GDP的123%,法国112%,意大利144%
- 利息支出目前占全球GDP的3.2%,2020年为1.8%
- 经合组织估算,到2030年绿色投资每年需额外增加2.4万亿美元
美国和欧洲加速全球债务增长
发达经济体正在推高全球公共债务。美国2026年的债务占GDP比例已达123%,2020年时为107%。这一增长直接源于新冠后的刺激计划、拜登的基础设施支出,以及应对中美竞争而加速推进的军备扩张。美国军事预算从2024年的9160亿美元,跃升至2028年计划的1.2万亿美元。
欧洲同样深陷其中。法国公共债务占GDP的112%,德国71%,意大利144%。2026年3月通过的欧洲防务计划规定五年内支出5000亿欧元,相当于欧盟GDP的7%。这些军事支出是在能源转型和应对老龄化的社会保障支出之外额外增加的。
这种动态具有自我强化的特征。地缘政治紧张越加剧,各国投入军备的资源越多,其他领域的预算就越受挤压。全球反垄断正在追赶科技巨头,但与此同时,各国也在大规模采购这些公司的技术用于军事目的。
利息支出侵蚀公共预算
通胀回归推高了利率。根据IMF的数据,公共债务的利息支出目前占全球GDP的3.2%,2020年时仅为1.8%。对美国而言,这意味着每年支付9000亿美元利息,已超过国防预算。法国2026年的利息支出达520亿欧元,相当于高等教育和科研的全部预算。
棘轮效应由此形成。每增加一个百分点的利率,融资需求就相应上升。意大利将GDP的4.8%用于偿债,达950亿欧元,这些资金没有用于任何生产性投资。公共政策的可用财政空间随之收窄。
日本是特例:债务虽高达GDP的261%,利息支出却仅占GDP的1.1%。原因在于日本90%的国债由国内持有,且日本央行长期人为压低利率。但这一策略已接近极限——通胀抬头正迫使东京逐步上调政策利率。
社会支出形成持续的结构性压力
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预算压力难以化解。经合组织国家的养老金支出在2026年平均占GDP的8.8%,2010年时为7.1%。这1.7个百分点的增幅还在加速,经合组织预计到2040年将升至GDP的11.2%。医疗支出同期从GDP的7.9%上升至9.4%。
德国是这一结构性挑战的缩影。22%的人口超过65岁,公共养老金支出占GDP的10.1%。官方预测显示,这一比例到2040年将达到12.8%,增加2.7个百分点。柏林必须在劳动力持续萎缩的背景下,同时为军备扩张、能源转型和社会承诺买单。
法国面临同样的困境。尽管推行了马克龙养老金改革,法国养老体系在2026年仍录得135亿欧元赤字。加上医疗保险的融资缺口110亿欧元,合计245亿欧元,相当于法国国防预算的全部。
气候投资与其他优先事项争夺资源
能源转型需要大规模投资,但财政空间正在收窄。经合组织估算,到2030年要履行《巴黎协定》承诺,每年需额外投入2.4万亿美元绿色资金,占全球GDP的2.4%,与全球军事支出相当。
这种竞争正在制造新的政治张力。美国通过《通胀削减法案》,计划十年内投入3700亿美元;但特朗普承诺将这些资金转向国防。欧洲通过绿色新政动员了1万亿欧元,却还须同时为工业和军事战略自主提供资金。
全球债务达到109万亿美元,但金融创新开辟了新途径调动私人储蓄。但基础设施建设和基础研究仍依赖公共预算。公私资金的分配比例,已成为预算博弈的核心议题。
新兴国家承受双重压力
新兴经济体面临特殊困境:既要为发展融资,又要偿还以外币计价的债务。根据国际金融协会的数据,2026年发展中国家债务总额达98.6万亿美元,较2020年增长23%。这一增幅折射出基础设施、教育和卫生领域投资需求的急剧扩张。
巴西是这一矛盾的典型。2026年其公共债务达GDP的89%,由亚马逊投资、数字基础设施和社会项目共同推动。巴西利亚既要应对地区动荡、推进军队现代化,又要维持惠及1400万个家庭的有条件现金转移项目。利息支出吸收了巴西GDP的6.2%,生产性投资空间由此受限。
印度的走势相近,公共债务占GDP的84%。新德里大规模投资交通、能源和电信基础设施,同时加速对华军事现代化。这些追赶发展所必需的投资,持续推高公共债务。
新兴国家还受制于资本流动的波动。一旦投资者从新兴市场撤资转向美元资产,这些国家的融资成本便急剧攀升。外部脆弱性压缩了它们的举债能力,也限制了预算选择的空间。
欧美即将面临更残酷的抉择
预算压力已经开始改变政治博弈。在美国,特朗普政府正准备削减社会项目,为军备扩张和减税计划筹资。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到2030年,强制性支出(社会保障、医疗保险、医疗补助)将吸收联邦收入的77%,高于2026年的71%。留给可自由支配投资的空间越来越小。
德国正面临自身的宪法抉择。联邦议院在讨论是否放宽宪法”债务刹车”条款,以便同时为国防和能源转型融资。这一修宪动议五年前根本无从设想,如今却摆上了议程,说明即便是财政最为保守的国家也已难以为继。
法国的矛盾已公开化。2027年预算为军队增拨40亿欧元,同时削减28亿欧元气候资金。这一取舍揭示了隐含的优先次序:资源稀缺时,安全优先于环境。
这些结构性张力预示着选择日趋尖锐。选民将不得不在购买力、公共服务质量、国家安全和气候目标之间权衡取舍。没有任何政府能长期承诺一切,而不正面应对预算约束的现实。
当前轨迹指向一个临界点:各国政府将无力同时回应所有社会需求。这一前景已开始重塑选举政治——候选人必须明确说明优先事项,而不是堆砌承诺。公共预算充裕的时代正在收尾,在合理却相互竞争的目标之间做出明确取舍的时代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