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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法国社会保障体系的赤字正在扩大。赤字从2024年的153亿欧元升至2025年的230亿欧元。为填补账户缺口，政府推出新举措：对协议离职征税。自2026年1月起，雇主就协议离职支付的税率从30%提高至40%，这一社会工具由此变成了预算调节手段。
核心矛盾在于：如何在控制成本的同时，保留这一有用机制？协议离职对失业保险造成沉重压力。失业保险每年总支出约370亿欧元，其中近110亿欧元源于协议离职。法国政府押注行为税收，试图以此调节职业离职数量。
社会成功背后的高昂成本
协议离职数量五年内增长20%，从例外机制演变为普遍现象。2024年共有51.5万例协议离职，较2019年增长17%，估计占失业津贴总支出的21%至26%，每年约耗资94亿欧元。该机制创立于2008年，初衷是让雇主与员工友好分手，如今已成为一项沉重的财政负担。
据Unédic数据，三分之二的协议离职导致当事人领取失业金。2024年，共有333,724名离职者通过France Travail获得补偿。政府认为，该机制有时被滥用为”变相辞职”、”安排好的解雇”或”隐性提前退休”，上述情形均由失业保险兜底，代价高昂。
政府将税率提高至40%，意在发出”价格信号”，遏制滥用，同时保留合理离职的通道。但风险显而易见：对社会工具课以重税，可能动摇其根基。
税收对不同群体影响各异
税率上调改变了协议离职的经济账。以一笔8万欧元的免税补偿金为例，雇主须缴纳3.2万欧元税款。若离职补偿金为5万欧元、其中3万欧元免缴社保，雇主须缴纳1.2万欧元（即3万欧元的40%），较此前的9,000欧元增加3,000欧元。这一变化显著调整了每起案件的经济逻辑。
分职业类别来看，管理人员是唯一逆势增长的群体：2024年增长5.7%，此前2023年增长12.5%，2022年增长17.7%。较强的谈判能力使他们能争取到更有利的离职条件。
管理人员的补偿金中位数为4,720欧元，普通员工仅为900欧元，工人为1,140欧元。当谈判金额较高时，雇主所缴税款的相对比重下降，这解释了为何管理人员群体对税率上调更具抵御能力。
结果是：以管理人员为主的企业保持相对优势，而大量雇用普通员工和工人的企业，则更直接地承受这一政策带来的冲击。
社会保障的预算困境
Unédic预计2026年赤字将达21亿欧元。Bayrou政府与此后的Lecornu政府早在2025年8月便要求各代表性组织就削减开支达成共识，协议离职正是重点整治对象。2026年社会保障融资法案（PLFSS）计划将赤字压缩至175亿欧元，约占GDP的0.6%，较2025年改善55亿欧元，但这条路并不稳固。
审计法院院长Pierre Moscovici将控制社会支出的目标形容为”极具雄心、极为脆弱、极易受损，在某种程度上近乎假设”。2026年赤字在ROBSS口径下暂定为-194亿欧元，但到2029年可能扩大至-237亿欧元，主要受医疗保险分支拖累——该分支赤字将从2026年的-138亿欧元升至2029年的-177亿欧元。
政府的目标是为社会保障额外筹集约26亿欧元收入。2026年社会保障融资法案试图解开一道死结：在不损害企业竞争力、不削减社保水平的前提下缩减赤字。对协议离职征税，是这一逻辑的具体体现——让经济主体为社会机制的运行成本承担更多责任。
会计逻辑的反效果
提高协议离职成本，可能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雇主转而更多采用直接解雇，这将损害劳资对话，并推升劳动仲裁诉讼数量。
缺乏友好协议的情况下，合同终止将更频繁地以解雇方式收场，劳动法庭案件量可能随之上升。法国司法系统本已不堪重负，届时将承受更大压力。
行业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协议离职减少主要集中在房地产（2024年下降12%）、住宿餐饮（下降5.8%）和商贸（下降2%），几乎覆盖所有行业。
一次协议离职的成本，如今已与传统解雇相当甚至更高，企业需要在解雇、协议离职和其他方案之间作出更精细的权衡。管理人员比例较高的行业，协议离职对双方仍具吸引力，税率上调较易消化，但2024年的整体下滑已说明政策收紧的效果正在显现。
欧洲都在观望
法国正在尝试一条新路：以行为税收调节社会机制，同时为社会保障筹资。面临同等财政压力的欧洲邻国正在密切观察。
人口结构变化加剧了这一困境。劳动年龄人口萎缩与老龄化叠加，支出持续扩大，而来自劳动缴款的收入却跟不上节奏。
国民议会于4月16日周四以77票对32票否决了旨在收紧协议离职后失业补偿的法案，修正案删除了文本唯一条款，事实上推翻了一项由劳资双方谈判达成的改革，再度令Lecornu政府难堪。表决结果揭示了这一议题的政治敏感程度。
增税与议会抵制的双重压力下，法国政府正逐步放弃支持职业转型的立场，转向以预算平衡为优先。
法国的做法或将对其他面临社保赤字的欧洲国家产生示范效应。它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社会关系的税收化可以走多远，才不会动摇其原有功能？在维系社会安全网与平衡公共财政之间，法国走的是一条窄路，其结果将影响欧洲社会模式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