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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法国削减科研经费,欧洲同行却在投资

2026年,法国所有公立大学将全部陷入赤字。德国同年将大学经费提高8%,英国启动脱欧后实验室救助计划。法国却走向相反方向:环境与能源管理局(ADEME)两年内削减3.5亿欧元,法国生物多样性局(OFB)削减4000万欧元。法国研发支出仅占GDP的2.22%,远低于2030年承诺的3%目标。

这一预算走向代表明确的政治选择:接受科研地位的下滑,或扭转这条威胁法国20年学术积累的轨迹。柏林押注基础研究,伦敦修复脱欧损失,巴黎却任由大学一所接一所陷入赤字。

要点

  • 法国75所公立大学将在2026年全部录得赤字,历史上首次
  • ADEME在2024至2026年间削减3.5亿欧元,OFB削减4000万欧元
  • 法国研发支出占GDP比重停滞于2.22%,2030年目标为3%
  • 德国增加大学经费,法国反向削减

普遍赤字:75所大学首次全部亏损

2026年,没有一所法国公立大学能幸免于赤字。这是现代大学体系建立以来从未出现的情况,波及此前一直未受影响的院校。根据提交教育部的预算预测,索邦大学出现2300万欧元缺口,斯特拉斯堡大学1800万欧元,里昂第一大学近1500万欧元。

开支结构性增长解释了这一下滑。自2022年以来,能源成本上涨40%,工资随指数自动上调,老旧建筑维护持续推迟。但国家拨款未能跟上:同期拨款增幅为1.8%,通胀率却达4.2%。

“我们是在管理匮乏,不是在管理大学。”法兰西岛大区一所大学校长匿名如此概括。预算削减首先冲击科研:设备停止更新,博士岗位取消,学术出访叫停。法国正在重蹈英国紧缩时代的错误,却没有后来的补救计划。

德国走的是另一条路。联邦政府将在2026年将大学经费提高8%,大力投资基础研究,认为”创新始于实验室”。

ADEME遭削减,气候研究能力受损

ADEME在2024至2026年间损失3.5亿欧元,占其预算的18%。削减发生在能源转型加速之际。其中,可再生能源补贴减少2亿欧元,气候研究项目减少8900万欧元,对地方政府的支持减少6100万欧元。

OFB同期被削减4000万欧元。这些削减发生在中国追赶美国而西方退出科研领域之际,北京正加速填补绿色技术领域的空白。

法国本应强化气候研究能力,却在逆向削减。ADEME雇有1100名专注于能源转型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其研究成果直接支撑国家和欧盟的公共政策制定。削弱这一分析能力,等于在脱碳转型中盲目前行。

巴黎要求公民节约能源,却同时削减设计技术方案的机构经费。德国则反其道而行:柏林大力投资绿色氢能和电力存储研究。这一差距将在十年后显现——届时法国将不得不进口本可自行开发的德国专利。

研发支出占GDP的2.22%,3%目标逐年远去

据经合组织最新估计,2025年法国研发支出占GDP的2.22%。这一比例自2020年起停滞不前,而《研究规划法》承诺2030年达到3%。按当前速度,法国要到2045年才能实现这一目标。

这一表现使法国在欧洲排名第11位,落后于德国(3.13%)、奥地利(3.09%),甚至落后于比利时(2.89%)。差距还在扩大:柏林增加研发投入,巴黎同期却在削减。

法国私营部门研发投入占GDP的1.38%,低于德国的2.14%和英国的1.89%。这一弱势具有自我强化效应:创新型企业倾向于落户公共研究实力雄厚的地方。削弱大学和实验室,等于将私人投资者推向柏林和伦敦。

韩国将GDP的4.8%投入研发,以色列为5.4%。法国目前的取向是短期账目平衡,而非长期竞争力布局。

柏林和伦敦再度投资,巴黎却在撤退

德国和英国从过去的失误中汲取了教训。柏林记得2000年代的停滞,当时德国科研相对于美国持续失地。2019年启动的”卓越战略”计划在十年内向德国顶尖大学注入数十亿欧元。成效已经显现:近年来德国获得的诺贝尔奖数量明显多于法国。

伦敦正在修复脱欧造成的人才流失。”未来领袖奖学金”计划五年内拨款9亿英镑,用于吸引全球顶尖研究人员。尽管已退出”地平线欧洲”计划,英国科学出版物数量仍持续增长。

两国遵循同一逻辑:强大的公共研究吸引私人研究跟进。大众、巴斯夫和SAP的实验室落户”卓越战略”资助的大学周边。谷歌DeepMind和牛津科学创新公司的研发中心同样受益于英国公共投资。

法国则走向相反。公共研究遭到削弱,创新企业相继离开。道达尔能源将氢能团队迁往德国,赛诺菲将实验室迁往英国。这些出走切断了公共与私人研究之间的乘数效应——而这正是法国邻国竞争力的核心所在。

法国科研人才加速外流

这一轮投资不足的后果已体现于国际排名。2025年《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学百强榜单中,法国有4所大学上榜,德国7所,英国11所。更值得关注的是:越来越多的法国博士生选择赴国外完成学业。

人才外流正在加速。法国年轻研究人员大批流向经费更充足的德国和英国实验室。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计划资助赴德工作的法国研究人员数量,远多于来法工作的外国研究人员。法国的科学人才净流动已转为负值。

影响不止于基础研究。法国初创企业难以招募到前沿工程师,被迫迁往柏林或伦敦。这一下行螺旋正威胁法国在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和量子计算领域的竞争位置。

生成式AI被广泛采用,却普遍难以提升生产率,但能培养下一代AI工程师的国家,将主导未来市场。削减科研投入,法国正在抵押未来数十年的技术自主权。

科研落后的政治代价

这场预算侵蚀并非技术层面的不可避免,而是一个明确的政治选择。政府将眼前的账目平衡置于未来投资之上。据经合组织测算,公共研究每投入一欧元,二十年内可带动四欧元的GDP增长。这一经济规律被忽视了。

德国和英国领导人在各自议会为科研预算据理力争,依据是经济回报数据。法国则以预算纪律为由为削减辩护,未评估其长期代价。

今天在德国和英国实验室开发的技术,将在二十年后成为这些国家的财富来源。法国届时将高价进口这些技术,承受本可避免的对外依赖。

当法国企业发现自身创新依赖外国专利,为时已晚——因为弥补研究人员培训和实验室建设上失去的十年,需要数十年时间。


法国仍可扭转这一轨迹。柏林和伦敦的经验表明:大力投资公共研究,可以吸引私人研究跟进。但留给决策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每一年的投资缺口,都会加深需要数十年才能填补的差距。法国可以选择接受科研地位的持续下滑,也可以重新为研究提供应有的资源。这一选择将决定法国在2040年全球经济格局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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