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预防性储蓄超1万亿欧元，工资回升未能带动消费

2024年第二季度，欧洲家庭储蓄率达到15.7%，比疫情前高出3.7个百分点。这一数字背后是超过1万亿欧元被搁置在银行账户中。与此同时，德国实际工资增长2.2%，西班牙增长1.9%——宏观环境并不悲观。购买力回升，消费却没有跟上。欧洲家庭正以大规模储蓄，回应地缘政治与气候的双重不确定性。

这打破了凯恩斯主义的基本逻辑：购买力上升，消费应当随之增长。但欧洲家庭选择了储蓄。经济增长徘徊在0.8%至0.9%，工资回升的红利转化为防御性储备，而非消费需求。

要点

• 2024年第二季度欧洲储蓄率升至15.7%，疫情前为12%
• 2024年德国实际工资增长2.2%，西班牙1.9%，法国1.7%
• 防御性储蓄总额超过1万亿欧元
• 欧洲经济增长仍停留在0.8%至0.9%
• 未来三年通胀预期达2.9%，推动预防性储蓄

实际工资回升，家庭消费却在收缩

经历三年通胀压力后，欧洲工资已收复失地。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4年德国实际工资增长2.2%，西班牙1.9%，法国1.7%。这些增幅本应带动家庭消费，支撑经济复苏。

结果却相反。工资越涨，储蓄越多。德国2024年第二季度储蓄率达17.1%，2019年为13.8%。法国储蓄率升至16.2%，比疫情前高出4.1个百分点。储蓄每多一分，消费就少一分。

欧洲央行估计，这部分预防性储蓄已达1.04万亿欧元，相当于西班牙的国内生产总值。这些资金停留在账户里，未能流入实体经济。这种行为打破了欧洲六十年来的凯恩斯主义常规。

家庭更担心未来通胀，而非已经过去的那轮

这种行为转变的根源在于预期的逆转。欧盟统计局信心调查显示，73%的欧洲家庭预计未来十二个月物价将上涨；2010年至2019年间，这一比例平均为45%。三年期通胀预期达到2.9%，高于欧洲央行的政策目标。

近年来的连续冲击改变了家庭的风险认知。2022年10月，欧洲通胀率触及10.6%峰值，多年工资增长一夜蒸发。德国家庭能源账单在2021年至2023年间翻了三倍。2022至2023年间，法国食品价格一年内涨幅达15%。

这些经历让家庭不再把通胀视为偶发现象。新一轮通胀的可能性已被纳入日常盘算。大规模预防性储蓄，本质上是对货币贬值风险的主动对冲。

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压制消费意愿

通胀之外，地缘政治环境同样在加剧这种普遍不信任。乌克兰战争使能源和粮食供应持续处于不确定状态。中欧贸易紧张威胁德国汽车工业，而该行业是欧洲高技能就业的重要支柱。中东局势紧张则持续对能源市场形成压力。

这些外部压力将储蓄变成了一种心理避风港。欧洲家庭优先保留即时流动性，而非推进中期投资计划。尽管收入回升，汽车销量仍比2019年低18%。据欧洲抵押贷款联合会数据，住宅房产交易量同比下降12%。

这一转变反映出家庭对欧洲整体稳定性的信心下滑。预期未来将有新冲击，持有储备优于即时消费。这种防御性选择直接压低了欧洲大陆的经济增长。

欧洲央行陷入储蓄陷阱

这种局面令欧洲央行处境两难。2024年6月至12月，行长拉加德将主要利率从4.5%下调至3.25%，试图刺激投资。但面对防御性储蓄行为，降息难以撬动消费复苏。

问题还不止于此。宽松的货币政策可能进一步推高通胀预期，而后者正是预防性储蓄的直接推手。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传统货币政策工具的效力因此大打折扣。欧洲央行面临一种新型流动性陷阱——注入经济的资金被囤积，既不投资，也不消费。

各国央行已开始寻找替代方案。德国联邦银行正研究对超额储蓄征收”惩罚性”费用，参考此前的存款负利率机制。法国央行在试验针对耐用品消费的税收激励措施。但相对于问题的规模，这些举措仍属有限。

欧洲寄望公共投资破局

面对私人需求萎缩，欧洲转而依靠公共投资填补缺口。8000亿欧元的欧洲复苏计划通过基础设施支出拉动内需，思路上借鉴了1930年代美国新政——那次危机同样伴随大规模预防性储蓄。

德国额外调动2000亿欧元用于铁路和数字基础设施改造。法国在十年内部署1300亿欧元的工业投资计划。这些公共支出旨在拉动就业和收入增长，进而恢复家庭消费信心。

但欧洲预算规则构成硬约束。《马斯特里赫特条约》的财政规定将公共赤字上限设在GDP的3%。意大利和法国已接近这一门槛，财政空间十分有限。

欧洲眼下面对的是一道棘手的方程：家庭积累储蓄却不消费，政府又没有足够的财力来填补这块需求缺口。传统宏观经济工具在应对行为层面的深层转变时，正显示出其边界。

这轮预防性储蓄浪潮标志着经济预期的根本性转变。货币稳定与地缘政治稳定不再被视为理所当然。真正的问题是：在这些积累的储蓄找到新的出口——无论是流向其他地区还是其他资产类别——之前，欧洲这种疲弱增长还能持续多久？

来源

1. 欧盟统计局 - 部门非金融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