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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4年,仍有8.47亿人每天生活费不足2.15美元。全球极端贫困仍在减少,但速度已大幅放缓——2020年因新冠疫情出现短暂停滞,此后下降轨迹几近中断。这一趋势动摇了当代人类进步论述的核心依据。

这场停滞的地理分布揭示了一次重大转变。2024年,67%的极端贫困人口生活在撒哈拉以南非洲,2000年这一比例为40%。亚洲大规模推进减贫的同时,非洲逐渐承接了绝大部分挑战。消除贫困,已从全球性议题转变为非洲大陆的专属难题。

亚洲已耗尽减贫引擎

全球极端贫困的减少,依赖一个简单机制:人口最多、最贫困国家的经济高速增长。中国在1981年至2015年间使8亿人摆脱极端贫困,相当于整个欧洲的人口总量。印度延续了这一势头,据世界银行数据,其极端贫困率从1993年的45%降至如今的2.1%。

这一引擎正在耗尽。中国目前仅有300万极端贫困人口,占总人口的0.2%。印度仍有1.17亿人处于贫困线以下,但这一数字已不足其总人口的8%,而三十年前超过一半。亚洲未来的减贫成果,无法再凭借人口规模来抵消非洲的压力。

印度尼西亚印证了这一转变。该国极端贫困率从1996年的28%降至2024年的2.5%,但仅剩700万人处于贫困线以下——即便完全消除贫困,对全球数据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孟加拉国1991年有47%的人口处于极端贫困,如今这一比例降至5%。这些区域性成就,已不足以抵消非洲贫困集中的趋势。

撒哈拉以南非洲集中了当前挑战

2024年,撒哈拉以南非洲有6.78亿极端贫困人口,绝对数量是1990年的四倍。该地区年人口增长率为2.7%,必须以快于人口增速的步伐创造财富,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家寥寥无几。

尼日利亚集中体现了这一困境。尽管过去十年年均经济增长率为3.2%,尼日利亚极端贫困人口仍从2010年的8500万增至2024年的1.33亿,十四年间增长56%。经济在增长,但速度既不够快,分配也不够均衡,无力吸收人口扩张带来的压力。

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情况更为严峻。该国1.12亿人口中,74%处于极端贫困线以下,即约8300万人,比整个南美洲的贫困人口还多。其经济增长时断时续,在衰退与温和复苏之间徘徊,无法带来持久的生活改善。

这一地理格局呈现出一个明显矛盾:2010年至2024年间,撒哈拉以南非洲GDP年均增长4%,但实际人均收入比2015年峰值仍低2%。经济增长未能转化为最贫困人口生活条件的改善,宏观经济表现与个人福祉之间出现严重脱节。

非洲的增长并未惠及最贫困人口

增长与减贫之间的脱节,暴露了当代非洲发展模式的结构性缺陷。经济增长主要靠开采自然资源和扩张城市服务业驱动,这两个领域为贫困农村人口创造的就业极为有限。70%的非洲人仍依赖自给农业,而这一行业几乎被排除在生产率提升之外。

加纳体现了这一矛盾。2010年至2022年间,该国依靠海上石油开采和银行业扩张,保持了5.8%的年均增长率。然而,22%的人口仍处于极端贫困,与2006年的比例几乎相同。增长集中于资本密集型行业,这些行业仅雇用了劳动人口的一小部分。

埃塞俄比亚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该国对农业和农村基础设施进行大规模投资,将极端贫困率从2000年的56%降至2020年的24%。但近年武装冲突和全球食品通胀打断了这一进程,也说明了不稳定环境下减贫成果的脆弱性。

推动增长的行业——采矿、电信、金融——与占据大多数人口的自给经济之间缺乏联系。”涓滴效应”在非洲并未奏效,增长收益未能自然流向最贫困群体。这对主流发展经济学的核心假设提出了质疑。

非洲人口形势改变了全球格局

到2050年,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口将达25亿,较目前翻一番。若届时维持当前极端贫困率,将有12亿非洲人生活在每天2.15美元的门槛以下,超过中国目前的总人口。

仅仅为了稳定极端贫困的绝对人数,撒哈拉以南非洲需要将贫困率从目前的53%降至2050年的26%。这意味着连续二十五年每年使2700万人摆脱贫困——历史上只有中国做到过。

尼日尔集中展示了这道人口算术题。该国生育率为每名妇女6.8个孩子,78%的人口处于极端贫困。人口将从今天的2700万增至2050年的6600万。即使贫困率减半,尼日尔极端贫困人口的绝对数量仍会增加。

世界银行预测,这种人口动态将在2030年后逆转全球减贫成果。没有任何发达经济体能够产生足够的增长,来抵消非洲的人口压力。全球极端贫困人口数量届时将重新上升。

对自由主义进步论的质疑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极端贫困的持续减少一直是自由主义进步论的核心论据。国际机构、智库和慈善基金会均以这一趋势为据,为现行全球经济体系的有效性背书。如今这一趋势中断,使上述论述失去了最重要的实证支撑。

史蒂芬·平克在《当下的启蒙》中援引减贫数据为人类进步的证明:”1990年,37%的世界人口生活在极端贫困中,到2015年这一数字降至10%。”他以此论证民主制度和开放市场的成效。这条曲线已不再延续。

盖茨基金会自2000年以来累计投入150亿美元用于全球减贫,已公开承认其模式在非洲面临的不适应问题。比尔·盖茨2023年表示,”撒哈拉以南非洲需要与亚洲行之有效的方法根本不同的路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则在修订其全球趋同预测——非洲人均收入占美国水平的比重从2010年的4.2%降至2024年的3.8%,趋同理论预言的自动追赶并未发生。

传统工具的局限

面对非洲的挑战,传统减贫工具已显示出明显局限。2023年达到1800亿美元的官方发展援助,平均到每位非洲极端贫困人口不足50美元。没有任何发达地区能够仅凭资金转移,使6.78亿人摆脱贫困。

流向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外国直接投资停滞在每年约400亿美元,甚至低于中国对越南一国的投资总额。基础设施落后、政治不稳定、制度薄弱——这些结构性障碍无法靠资金注入解决,需要数十年的系统性变革。

2024年,非洲移民向家乡汇款达950亿美元,是官方援助的两倍多。但这笔资金主要流向与移民有联系的城市家庭,而非极端贫困的农村人口。受西方移民政策限制,非洲移民无法为6.78亿贫困人口提供足够的出路。

数字技术通常被视为解决方案,但60%的非洲人仍无法上网。移动银行等金融创新对最贫困群体仍遥不可及——他们既没有手机,也缺乏官方身份证明。数字鸿沟在复制现有不平等,而非消除它们。

极端贫困的停滞重新定义了21世纪的发展议题。进步既非自动发生,也非普遍适用。撒哈拉以南非洲将承载全球发展的主要压力,若不采取有别于以往的路径,人口增长将在2030年后逐步抵消四十年来减贫工作的全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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