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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巴黎的出生人口持续萎缩。2010年至2024年间,首都年出生人数从31,440人降至21,484人,降幅32%,明显高于全国水平。这场人口收缩正在冲击学校体系,但公立与私立学校承受的压力截然不同。公共政策研究所(IPP)于2026年3月3日发布的第124号报告显示:签约私立学校维持了招生规模,公立学校却在持续失血。按照这一趋势,2035年巴黎六年级学生中,每两人将有一人就读私立学校。[1]

这不是悲观预测,而是对2020至2024年实际趋势的外推。问题不在于私立学校本身,而在于这一演变正在把优势家庭的孩子集中到一个系统,把平民家庭的孩子集中到另一个系统。

巴黎六年级私立就读率达35%,全国均值为22%

差距早已存在。2020学年,巴黎签约私立学校招收了35.4%的六年级学生,全国平均仅21.7%。在法国各大城市中,只有雷恩和南特的私立学校占比与巴黎相当。

历史是一个原因。巴黎拥有密集的天主教私立学校网络,这些学校长期扎根于西部和中心城区的中产街区。但家庭的择校策略同样关键。巴黎学区划分被许多家长视为一场抽签,私立学校则提供了确定性:家长选择学校,学校也筛选学生。[1]

人口下降,私立占比自动上升

IPP报告揭示了一个直接的机制。儿童数量减少时,两类学校的反应不同。公立学校受学区划分和教育部管理规定约束,学生减少就关闭班级。私立学校招生安排更灵活,通过扩大招募范围来维持学生规模。

结果是:私立学校无需主动扩张,占比就会自然攀升——只要它收缩的速度慢于公立学校。2020至2024年间,巴黎的情况正是如此。公立学校学生人数下降速度更快,私立学校占比随之上升了数个百分点。[1]

私立学校优势背景学生占比:从2020年49%升至2024年55%

数字背后是社会结构的分化。IPP数据显示,2020至2024年间,巴黎私立学校中来自优势背景的学生比例从49%上升至55%。公立学校同期则集中了越来越多来自平民家庭和移民家庭的学生。

这种分化不是私立学校政策主导的结果,而是无数家庭个体决策叠加的产物。优势家庭掌握更多信息,也有能力承担巴黎签约私立学校每年1,500至3,000欧元的学费,一旦认为公立学校无法满足预期,便会转向私立。平民家庭没有这个选项。[1]

签约私立学校:国家出资逾七成,自行决定录取谁

法国体制存在一个结构性矛盾。签约私立学校超过70%的资金来自国家和地方政府,教师工资由教育部支付,校舍通常由市政府补贴。作为交换,这些学校理应遵守国家课程标准,并”不加区分地”接收所有学生。

但实际操作中,私立学校在招生方面拥有相当大的自由度。它们不受学区划分约束,可以约谈家庭、调阅成绩单、筛选申请材料。这种筛选即便非正式,也在产生社会分层效果。IPP研究人员指出,与公立学校相比,巴黎私立学校招收的奖学金学生、残障学生和非法语母语学生比例均更低。[1][2]

同样的机制,在其他大城市已在运转

巴黎不是孤例。IPP报告指出,里昂、南特、雷恩、波尔多等私立学校占比较高的大城市,面临着相同的动态。自2015年以来席卷全国的人口下降,将在未来几年进一步放大这一机制。

在南特,私立学校已招收超过40%的中学生;在雷恩,比例相当;在里昂,市中心和西部区有超过半数的初中生就读私立学校。在图卢兹——法国人口增长最快的大都市——学龄人口增加的红利主要被该市东南部优势街区的私立学校吸收。马赛情况不同:私立学校比例相对较低,占初中生的25%,但根据法国学校系统评估委员会(CNESCO)数据,马赛公立初中之间的生源隔离程度是法国最严重的。

《世界报》、BFM TV和法国领土银行均报道了IPP报告,说明这一议题已超出首都引发广泛关注。教育部尚未就报告作出官方回应,但FSU、UNSA教育等多个公立学校教师工会已要求:在大城市推行生源混合政策之前,暂停公立学校关班。[2][3]

解决方案有据可查,缺的是政治意愿

IPP研究人员提出了三条具体路径。第一,按学校社会混合程度调节公共资助:一所奖学金学生比例与公立学校相近的私立学校,应获得比只录取优势学生的学校更高的补贴。

第二,改革公立学校学区划分。巴黎等城市正在试点扩大公立初中招生范围的方案。初步数据显示,当改革同时伴随着对学校教育质量的实质投入时,效果更为明显。

第三,推行信息透明。IPP建议系统公布公私立学校的生源社会构成数据,让家长和民选官员能够评估隔离程度及政策成效。

巴黎的多校区实验

巴黎从2017年起在四个区试行”多校区”制度。改革核心是:不再按住址强制对应一所初中,而是将家庭纳入涵盖两至三所初中的招生区域,分配时兼顾区域社会构成以平衡各校生源。

IPP与评估、预测与绩效局(DEPP)的评估结果显示,相关区域的社会隔离程度有所下降。热门初中中弱势背景学生比例上升了5至8个百分点。此前担心的”逃往私立学校”效应并未出现。

但这一试验仅覆盖巴黎二十个区中的四个。要推广,需要政治决断,而2026年市政选举将是一次检验。私立学校家长协会和部分民选官员以家庭选择自由为由,明确表示反对。

生源隔离有经济代价

学校隔离不只是公平问题,它有可量化的经济成本。经济学家埃里克·莫兰(巴黎经济学院)的研究表明,将学习困难学生集中在同一学校会产生负面”同伴效应”:弱势学生被集中安置时,成绩下滑幅度大于分散在混合学校中的情况。

经合组织(OECD)评估认为,法国是发达国家中社会出身对学业成绩预测力最强的国家之一。2022年PISA测试显示,法国最优势四分之一学生与最弱势四分之一学生之间的数学成绩差距为113分,高于OECD平均值93分。学校间生源隔离是造成这一差距的机制之一。

与此相对,减少学校隔离的国家整体成绩有所改善。波兰1999年推行结构性教育改革,推迟学生分流,PISA成绩在十年内提高了40分。丹麦没有规模可观的受补贴私立学校体系,其社会差距为73分,远低于法国。这些比较不能直接证明因果关系,但它们表明,生源混合与学业表现并不矛盾。

这是政策选择,不是人口宿命

公私立学校之间的生源分化,不是人口变化注定的结果。它是制度规则(公共资助私立学校、学区划分、自主招生)与家庭策略共同作用的产物。出生率下降不过是在加速一个早已运转的机制。

IPP报告提出的是一个政治问题:法国是否接受这样的学校体系——公立学校收纳最弱势的学生,国家资助的私立学校却事实上只向最富裕的家庭开放?在巴黎,如果政策不变,这种格局将在2035年成真;其他大城市紧随其后。

这场争论并不新鲜,但人口下降赋予了它新的紧迫性。每过一年,不进行改革,分离机制就强化一分。公立学校裁撤的班级不会自动重开,即便出生率回升也是如此。已转向私立的家庭不会自发回头。可供行动的窗口正在收窄。

IPP报告没有主张废除签约私立学校,它提出的是一个逻辑问题:国家既然资助一个教育部门,就有正当理由要求该部门按所获资助的比例,为生源混合承担责任。这一要求在法律中已有依据——《教育法典》第L. 442-1条明确规定,签约私立学校必须”不加区分地接收所有儿童”——但从未被切实执行。要落实它,不需要新立法,需要的是政治意愿。

参考文献

  1. 公共政策研究所(IPP),《人口下降与公私动态:大城市学校隔离加剧》,第124号报告,2026年3月3日。
  2. 《世界报》,”随着儿童数量减少,到2035年私立学校可能占巴黎六年级学生的一半”,2026年3月3日。
  3. 法国领土银行,”人口下降:公立学校学生人数下降速度快于私立学校”,2026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