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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稳定币是一种与法定货币保持价格挂钩的加密资产。其总市值预计在2025年达到4万亿美元。稳定币支付量已超过Visa和Mastercard等传统支付商。这一增长给全球金融稳定带来了重大系统性风险。欧洲率先通过MiCA法规建立监管框架，试图控制风险，同时探索稳定币在金融普惠方面的应用。
稳定币诞生于2014年BitUSD的问世，从实验性小众产品演变为加密资产生态系统的核心要素。其发展历程并非一帆风顺，多次重大失败暴露了设计和管理此类金融工具的内在挑战。美国”自由银行”时期的历史提供了一个有参考价值的案例：当多种私人货币并行流通、缺乏稳固锚定和有效监管时，货币碎片化和银行恐慌随之而来[4]。
稳定币市场高度集中，造成系统性依赖
稳定币市场极度集中，这是其首要风险来源。全球近90%的市值由两家发行商控制：Tether（USDT）和Circle（USDC），两者均主要依赖美元计价资产作为储备[1]。这种格局形成了对少数参与者和单一参考货币的系统性依赖。任何一家出现问题，或储备公信力遭受质疑，都可能冲击整个加密资产生态系统，并波及传统金融市场。传染渠道多种多样：陷入困境的发行商大规模抛售国债、商业票据等储备资产，可能动摇货币市场稳定。稳定币发行商、加密交易平台与投资基金之间的直接和间接金融联系，构成了一张复杂网络，一家机构倒下可能迅速拖垮其他参与者。
这种市场集中度对短期融资市场的流动性和稳定性有直接影响。稳定币发行商已成为美国国债的主要持有者，与成熟的机构投资者形成竞争[1]。大规模资金涌入或大规模赎回，均有能力影响短期债券收益率，从而干扰央行货币政策的传导——而控制短期利率正是央行的核心工具之一。部分稳定币发行商还通过逆回购操作获取额外收益，在市场承压时期可能进一步加剧回购市场的流动性紧张[1]。
发行商储备：流动性风险高的灰色地带
稳定币的核心风险在于储备资产的性质和管理方式。与法定货币挂钩的稳定币虽被认为波动性较低，但并非无风险。与大多数银行存款不同，稳定币通常不受任何存款保险保护。其价值稳定性完全取决于储备资产的质量和流动性[1]。
储备资产一旦贬值，稳定币市场价格就可能偏离挂钩水平，引发持有者集中赎回——与银行挤兑如出一辙。若发行商流动性不足，便可能被迫紧急抛售资产，进一步压低资产价格，加剧流动性危机。国际清算银行（BIS）2025年年度报告指出，现有形态的稳定币不具备构成可靠货币体系所需的统一性、弹性和完整性[2]。算法稳定币依赖自动化市场机制而非实物储备来维持挂钩，尤其脆弱。2022年TerraUSD崩溃，数百亿美元在数日内蒸发，充分说明了缺乏真实流动资产支撑的系统有多危险，也成为全球监管机构收紧储备监管意识的转折点。
稳定币发行商与传统银行体系的联系日益紧密，带来了额外的脆弱性。加密生态系统企业（包括稳定币发行商）在银行持有大量存款，有时受监管要求约束。发行商为应对自身流动性需求而突然大规模提款，可能影响银行信贷供给，并对相关银行的资产负债表造成压力[1]。
欧洲MiCA监管：首个系统性应对框架
面对上述风险，监管机构已开始行动。欧盟率先通过《加密资产市场法规》（MiCA），并于2024年12月正式生效[3]。这是全球首批对加密资产行业实施全面监管的尝试之一，对稳定币（分别称为”资产参考代币”和”电子货币代币”）制定了具体且严格的规定。
MiCA对稳定币发行商提出了严格要求。发行商须取得信贷机构或电子货币机构许可，接受审慎监管。储备必须与发行商自有资产完全隔离，只能投资于流动性强、低风险的资产。发行商还须满足资本金要求以吸收潜在损失。持有者有权随时按面值免费赎回稳定币。
MiCA具有开创意义，但也面临挑战。跨境交易的监管仍是一大难题，为监管套利留下空间。有效遏制风险向监管宽松地区转移，有赖于国际监管合作[1]。
稳定币的金融普惠潜力
尽管风险显著，稳定币及其底层代币化技术仍具有改善金融普惠的潜力，新兴经济体尤为突出。快速、低成本、伪匿名的跨境交易能力，使稳定币对移民汇款和小企业国际贸易颇具吸引力[2]。
在许多发展中国家，传统银行服务稀缺且成本高昂，稳定币可作为储蓄和支付的替代工具。但这一潜力受到制约：以美元等外币计价的稳定币可能引发”数字美元化”，削弱各国央行对货币政策的掌控，并在危机时期加剧汇率波动[1]。
国际清算银行正在探索另一条路径：通过”统一账本”概念，将代币化整合进现有金融体系。该基础设施可在同一平台上承载央行货币、商业银行货币及其他金融资产的代币化版本，在提升效率的同时，维持以央行为锚的两级货币体系的信任和稳定[2]。这一方案旨在将稳定币的潜力纳入稳健的监管框架，实现创新与稳定的平衡。
参考文献
- [1] Roulet, C. (2026年1月20日). Stablecoins on the rise: A risk for financial stability?. OECD ECOSCOPE. https://oecdecoscope.blog/2026/01/20/stablecoins-on-the-rise-a-risk-for-financial-stability/
- [2] 国际清算银行. (2025年6月). 2025年年度经济报告. https://www.bis.org/publ/arpdf/ar2025e.htm
- [3] 欧洲证券和市场管理局. (无日期). Markets in Crypto-Assets Regulation (MiCA). https://www.esma.europa.eu/esmas-activities/digital-finance-and-innovation/markets-crypto-assets-regulation-mica
- [4] A16z Crypto. (2024年11月14日). A useful framework for understanding stablecoins: Banking history. https://a16zcrypto.com/posts/article/understanding-stablecoins-banking-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