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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1965年和2000年,买一套住房所需的年收入年数大致相同。三十五年间,房价跟着收入走,仿佛存在一条物理定律 [1]。2002年之后,这条规律被打破。房价脱轨暴涨,随后稳定在比收入所能支撑的水平高出约70%的位置 [2]。

这70%的差距至今未消除。尽管经历了2023至2024年的下跌,法国房价仍比长期趋势高出55% [2]。购房资格正在按收入逐步收窄。

产权按收入筛选,筛选越来越严

1984至2013年间,收入成为决定一个家庭能否拥有房产的首要因素 [5]。1984年,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最低收入家庭成为业主的概率为39.4%,最高收入家庭为68.6%。到2013年,底层家庭的概率降至33%,顶层升至84.9% [5]。三十年间,这一差距从29个百分点扩大到52个百分点。

原因并不复杂。利率下降和贷款期限延长,缓冲了房价上涨对月供的冲击,家庭负债持续攀升 [4]。这一机制有利于借得到钱的人。收入过不了银行审核的家庭,直接被挤出市场。

首次购房者的平均年龄在二十年间增加了约十岁 [2]。购房者越来越集中于高收入群体和较高年龄段。

2022年后利率回升,中等收入家庭的处境进一步恶化。2023年第三季度,首次购房者买下同一套住房,需要背负29年债务,而1965年或2000年只需15年 [4]。过去二十五年,房价涨了一倍多,家庭可支配总收入却未能同步增长 [9]。如今买房,要么需要一大笔首付——也就是一笔遗产——要么需要高收入。

法国的情况并非孤例,但有其特殊性。经合组织以2015年为基准(100),追踪各国房价收入比。法国该指数2022年峰值为126,2024至2025年约为106 [7]。近期的回落并不足以抵消二十年的偏离。经合组织数据还显示,每一代人在同等年龄拥有自有住房的可能性,都低于上一代 [7]。

公共补贴加剧了问题

法国在住房上投入巨大。2024年各项补贴合计431亿欧元,同比下降1.1% [12]。其中相当一部分支撑了需求,却未作用于供给。

个人住房补贴一项就达159亿欧元 [12]。在供给受限的市场上支撑需求,等于为房价上涨提供资金——卖方和房东拿走了补贴。

这一因果链条有据可查。1988至1996年间,给予最贫困家庭的每平方米住房补贴,比给收入略高家庭的补贴多增加了15.8欧元。INSEE的研究发现,每多发放1欧元补贴,租金就上涨0.94欧元 [19]。几乎全部补贴都被价格吸收。用补贴去抵消过高的价格,等于维持这个过高的价格。

压力在最脆弱的群体中最为明显。住房支出占收入的比重,只在最贫困家庭中出现上升,提高了1.1个百分点,达到32.1% [6]。与此同时,这些家庭获得的住房补贴从2014年占其收入近10%,降至2024年的6.9% [6]。

土地税制进一步加剧了这一效应。作为房产税计税基础的地籍租赁价值,沿用的是1970年市场条件下的理论年租金。这一基数五十多年来从未全面重估 [14]。结果是:房产税低估了老建筑,高估了新建住房。

在巴黎,房产税在结构上低于塞纳-圣但尼省等新建住房较多的省份 [13]。地段最好的土地——也是最贵的——反而纳税最少。税制有利于持有和增值现有土地,对面向新购房家庭的建筑则征收更重的税。

把公共土地撤出投机循环

2027年面临的核心抉择是:继续补贴家庭在投机市场上买房,还是改变土地归谁所有。两条路的长期公共成本截然相反。

有一种工具已经存在,却远未普及。社会团结不动产租赁(BRS)依托非营利性的”团结土地组织”运作:该组织保留土地所有权,家庭购买建在其上的住房,价格按地段低20%至40% [15]。把土地成本从购房方程中移除后,原本被排除在外的家庭也能买得起房。转售价格管制写入法律:住房在转售时不能进入投机循环 [15]。

这一模式从根本上改变了市场架构。土地不再属于个人卖方或投资者,而属于一个将其永久固定在市场之外的机构。家庭缴纳的土地使用费,为购置新土地提供持续资金 [15]。住房政策的成本因此可以随时间递减,而非随房价同步攀升。

真正的预算约束在这里:2024年的431亿欧元住房补贴,资助的是租金和利息等流量支出,不创造任何永久资产 [12]。将其中一部分转向团结土地组织,则能建立可自我延续的集体资产。Klein和Thompson在《丰裕》(2025)中指出,自由民主国家花掉数十亿去支撑那些供给被刻意压缩的商品的需求,从而人为制造稀缺 [20]。土地与建筑的分离打破这一循环,而非继续为它输血。

将这一架构设为所有公共土地的强制规则——无论是国家、地方政府还是公共土地机构参与开发的项目——将从根本上改变住房政策的性质。目前,公共土地转让按市场价格进行,折价一次性给予,没有期限约束 [17]。若推行上述转变,所有释放的公共土地将进入团结土地组织的永久资产。可负担住房的价格不再与土地投机挂钩。土地一旦进入团结土地组织,就不会再流出。

资料来源

[1] IGEDD(J. Friggit),《长期住房价格》,2026年9月,https://www.igedd.developpement-durable.gouv.fr/prix-immobilier-evolution-a-long-terme-a1048.html(2026年9月29日查阅)。

[2] IGEDD(J. Friggit),《1960年代以来的租金、住房价格与家庭收入》,参议院住房危机调查委员会听证,2024年1月,https://www.igedd.developpement-durable.gouv.fr/IMG/pdf/prix-immobilier-friggit-senat-2024_cle568311.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3] IGEDD,《为什么2000年以来住房价格相对家庭收入几乎翻倍?》,常见问题,2023年1月,https://www.igedd.developpement-durable.gouv.fr/pourquoi-le-prix-des-logements-a-t-il-presque-a3667.html(2026年9月29日查阅)。

[4] IGEDD,《弗里吉隧道与弗里吉曲线:是什么?》,https://www.igedd.developpement-durable.gouv.fr/tunnel-de-friggit-et-courbe-de-friggit-qu-est-ce-a3578.html(2026年9月29日查阅)。

[5] INSEE,《法国的居住条件》,2017年版,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fichier/2586377/LOGFRA17.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6] INSEE,《2024年住房对家庭预算的压力比十年前更小,但最贫困家庭除外》,INSEE Première第2128期,2025年,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9053584(2026年9月29日查阅)。

[7] 经合组织,《住房价格:房价收入比》,经合组织数据库,https://www.oecd.org/en/data/indicators/housing-prices.html(2026年9月29日查阅)。

[8] 经合组织,《经合组织国家的房地产税》,2022年,https://www.oecd.org/content/dam/oecd/fr/topics/policy-issues/politique-fiscale/brochure-la-fiscalite-immobiliere-dans-les-pays-de-l-ocde.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9] 参议院,住房危机调查委员会,2024年报告,https://www.publicsenat.fr/actualites/parlementaire/crise-du-logement-le-senat-tire-la-sonnette-dalarme-et-appelle-a-une-loi-de-programmation(2026年9月29日查阅)。

[10] 国民议会,住房条件恶劣问题调查委员会,2023-2024年听证记录,https://www.assemblee-nationale.fr/dyn/16/comptes-rendus/micplog/l16micplog2324018_compte-rendu.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11] DREES,《三十年来家庭住房支出的演变》,DSS工作文件,2020年,https://drees.solidarites-sante.gouv.fr/sites/default/files/2020-10/dss55.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12] SDES/CGDD,《2024年住房账户》,由Monimmeuble.com转述的摘要,2025年12月,https://monimmeuble.com/actualite/compte-du-logement-2024-619-mde-de-depenses-en-france(2026年9月29日查阅)。

[13] 审计法院,关于房地产财富税的报告,由FIPECO引用,2022年,https://www.fipeco.fr/commentaire/La%20fiscalit%C3%A9%20du%20patrimoine%20immobilier(2026年9月29日查阅)。

[14] DGFiP/FIPECO,《如何重估地籍价值?》,https://www.fipeco.fr/fiche/Comment-r%C3%A9viser-les-valeurs-cadastrales-%3F(2026年9月29日查阅)。

[15] CEREMA,《社会团结不动产租赁(BRS)》,outil2amenagement.cerema.fr,https://outil2amenagement.cerema.fr/outils/bail-reel-solidaire-brs(2026年9月29日查阅)。

[16] INSEE,《按收入分组的平均生活水平》,2024年税收和社会收入调查,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2417897(2026年9月29日查阅)。

[17] Olivier Lluansi,在国民议会再工业化法案特别委员会上的听证,2024-2025年,https://questions.assemblee-nationale.fr/dyn/17/comptes-rendus/cereind/l17cereind2425004_compte-rendu.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18] Ezra Klein与Derek Thompson,Abundance,Avid Reader Press/Simon & Schuster,2025年3月。

[19] Céline Grislain-Letrémy与Corentin Trevien,《住房补贴对私人租赁部门的影响》,《经济与统计》,INSEE,2014年,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1377833(2026年9月29日查阅)。

[20] Ezra Klein与Derek Thompson,Abundance,Avid Reader Press/Simon & Schuster,2025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