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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Amazon在全球仓库部署的机器人数量与2019年相比大幅增长。这场大规模自动化没有摧毁就业，而是重塑了就业。这家西雅图公司创造了大量新技术岗位，同时大幅削减了每个仓库的员工人数。
自动化并不会直接消除工作岗位：它重新配置、转移并提升这些岗位。但对大多数员工而言，这一转变意味着工作条件恶化——他们成为日益不稳定环境中孤立监管机器的人。
要点
- 截至2024年底，Amazon在仓库中运营数十万台机器人，较2019年大幅增长
- 公司新增大量与机器人技术相关的技能岗位类别
- 各仓库员工数量大幅下降，生产率显著提升
- 剩余员工的工作条件恶化，长期处于孤立状态和算法持续监控之下
数据为辩论定论
麻省理工学院达龙·阿西莫格鲁和帕斯夸尔·雷斯特雷波的研究显示，每台工业机器人在方圆50公里内平均取代3.3个工作岗位。按此推算，Amazon的机器人部署本应在美国消灭数百万个职位。现实更为复杂。
Amazon目前在全球雇佣150万人，尽管机器人数量激增，仍比2019年多出数十万人。但这一净增长掩盖了一场彻底的结构重组。典型仓库的员工数量在2020年至2024年间显著下降，而保留的岗位性质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这种变化在招聘信息中清晰可见。Amazon现在大量招聘”机器人助理”——经过六周培训即可监管自动化系统的操作员。这类职位在招聘中的比重持续上升。该公司还招募大量机器人维护技术员和物流优化工程师。
后工业经济中的新职业
Amazon内部职位目录列出了大量五年前根本不存在的岗位类别，覆盖所有技能层级。”机器人耳语者”专门诊断机器行为故障，短期培训后薪酬具有吸引力。”流程架构师”负责为移动机器人规划优化路径。
这种职位细分反映了一套刻意设计的策略。Amazon将每项职能拆分为微观专业，以最大化生产率、降低对个人能力的依赖。传统”拣选主管”一职如今拆分为”质量检查员”、”速度优化员”和”错误追踪员”三个独立岗位，每个岗位只负责流程的某一片段。
这套方法在经济上有效。据公司内部数据，每名员工的生产率在2020年至2024年间显著提升。每台赫拉克勒斯机器人——负责搬运货架的橙色自动穿梭车——取代了多名移动作业员工，但同时创造了新的监管和维护岗位。净结果对Amazon有利，对总就业量则相反。
新工人被程序化孤立
就业数据背后隐藏着工作质量的严重下滑。大多数与机器人搭档工作的Amazon员工，处于全面的算法监控之下。每个动作都被追踪、计时，并由公司系统评估。
加利福尼亚州特雷西仓库的前”履约助理”莎拉·陈，后转为”机器人协调员”，她描述了这种变化：”以前我和人一起工作，互相交谈、互相帮助。现在我的同事是机器，我的经理是算法，每隔十分钟就往我工牌上发警报。”
这种转变对工人的心理健康影响显著。与机器人直接接触的员工报告的社会孤立症状，远多于非自动化区域的同事。机器人岗位的离职率极高，公司被迫持续招聘。
美国工会记录了这种不稳定状态。Amazon劳工联盟统计，自动化程度最高的仓库中，因心理疾病请病假的人数大幅增加。该组织主席克里斯·斯莫尔斯表示：”他们向我们推销新工作，但这是同样重复的任务，只是少了人情味。”
自动化的地理分布不均
Amazon按照地缘经济逻辑部署机器人。欧洲和北美仓库集中了大部分机器人设备，亚洲中心仍以人工为主。这一分布反映了各地劳动力成本和监管差异。
在德国，Amazon雇用大量员工，自动化推进伴随集体谈判。管理层承诺将大部分受机器人化影响的员工再培训为薪酬更高的技术岗位。德国模式为欧洲建设AI工厂并发现治理与GPU同等重要提供了参照，优先技能提升而非裁员。
在美国，逻辑截然不同。Amazon优先在最低工资上涨的州加快自动化部署。据公司内部测算，时薪每增加一美元，机器人部署就会提速。部分州的机器人密度与仓库数量相比明显偏高。
这一地理分布暴露了自动化作为社会政策的局限。新创岗位所需的培训，据Amazon自身标准，其现有大多数员工无法完成。公司在再培训项目上投入巨资，但覆盖受机器人化影响员工的比例不足三分之一。
自动化改变工会力量格局
机器人化彻底改变了Amazon的劳资关系。传统罢工面对基本无需人工干预的仓库，效力大打折扣。主管停工，赫拉克勒斯机器人仍照常运转。
工会被迫重新寻找行动策略。Amazon劳工联盟正在尝试新战术：协调放慢监管节奏、暂时封锁软件更新、占领机器人维护区域。这些做法专门针对自动化系统的薄弱环节。
Amazon的回应揭示了这场博弈的战略分量。该公司大量招募受过机器人化环境劳资冲突培训的”劳资关系专家”，并开发基于内部通信分析和工作行为模式分析的社会紧张情绪早期预警系统。
劳资关系中的技术竞赛预示着工业工会的未来走向。正如美国AI在充实资本方面优先于劳动一文所分析的，自动化正在重塑雇主与雇员之间的权力格局，且通常不利于后者。
“幽灵仓库”的生产率问题
Amazon自2023年起测试”黑暗仓库”——完全自动化、无需照明或供暖的仓库。同等规模的传统仓库需要数百名员工，这类设施只需少数技术人员。其生产率显著高于人机混合中心。
目前美国、英国和荷兰已有多个幽灵仓库投入运营。Amazon计划在2027年前继续扩建。这些中心专门处理标准化小件商品订单，占公司总交易量的较大份额。
这一趋势引发劳动经济学家的担忧。若Amazon推广此模式，处理当前交易量所需的员工数量将远少于今天。这一前景促使各国政府讨论对自动化征税及生产率收益再分配机制。
Amazon的案例揭示了一个关于工作未来的不安真相。自动化并非通过一刀切裁员摧毁就业，而是通过无声的转型。它确实创造了新职业，但同时恶化了大多数工人的工作条件。核心政治问题随之而来：如何将自动化带来的巨大生产率收益，重新分配给那些承担其社会成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