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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爱沙尼亚拥有130万人口，是欧盟首个以全国性、结构化方式将人工智能引入学校的国家。凭借成熟的数字基础设施和长期政治承诺，该国正推进一项面向全体青年的技能培育战略，与欧洲邻国普遍存在的碎片化做法形成对比。
数字社会是教育转型的前提
爱沙尼亚的领先地位来自数十年的战略积累，集中体现在”e-Estonia”计划中。1991年重获独立后，该国即推行彻底的政务数字化。目前，99%的公共服务可在线办理，涵盖报税、企业注册、电子投票和数字医疗档案。这种深入日常生活的数字文化，为教育领域引入新技术打下了坚实基础。
20世纪90年代末，爱沙尼亚通过”老虎跃进”计划，率先为全国学校接通互联网。该计划不仅配备了电脑和网络，还大规模培训教师，推动学生将数字工具视为学习的常规组成部分。国家学习平台”e-Koolikott”（电子书包）统一承载教学资源、作业管理及家校沟通。
教师、学生和家长对数字技术的普遍熟悉，消除了其他国家推广人工智能时面临的诸多文化和技术障碍。基础设施完备，社会信任已建立，政治意愿持续稳固。爱沙尼亚将技术教育定位为关乎国家主权和竞争力的基础投资，而非单纯的财政支出。
从人人编程到人人学AI
早在人工智能引发全球关注之前，爱沙尼亚已着手推进计算思维教育。2012年启动的”ProgeTiger”计划，将编程和机器人课程引入小学乃至幼儿园。该计划的目标不是培养软件开发者，而是传授一项更基础的能力：算法思维——将复杂问题拆解为可处理的子任务，识别规律，设计逻辑方案，并反复验证。
低年级学生使用Bee-Bot等可编程机器人学习指令序列，高年级学生则进行Python编程或用微控制器开发物联网项目。ProgeTiger提供了完整的配套支持：免费向学校发放机器人套件、教材和软件平台，并持续为教师提供培训。数千名教师完成培训后，不仅掌握了工具的使用方法，还理解了其底层逻辑，并能将其融入数学、艺术、历史等不同学科。
这一计划为国家人工智能战略构建了认知和教学基础。学生提前熟悉了计算机科学的基本概念，人工智能的引入因此不会显得突兀，而是自然衔接已有的学习脉络。
“AI跃进”：全国推广
“AI Leap 2025”（人工智能跃进）是这一战略的最新阶段。该计划投入专项预算，目标是在全国中等教育和职业教育体系中普及人工智能教学工具。2025学年起，首批2万名高中生和3000名教师将获得一套个性化应用程序的使用权限。计划到2027年覆盖5.8万名学生和5000名教师，基本涵盖所有相关学段。
该计划不止于提供软件授权。爱沙尼亚联合本土及国际科技企业——包括OpenAI和Anthropic——共同开发适配本国课程的专用工具。具体应用包括：能实时适应学生水平的语言和数学智能辅导系统；对论文结构和论证逻辑提供反馈的写作助手；以及用于科学课程的虚拟实验模拟器。
教师培训是计划的核心组成部分。培训内容不局限于工具操作，重点在于教学整合：如何利用人工智能实现差异化教学，如何自动完成选择题批改等重复性工作，从而将更多时间用于个性化辅导。爱沙尼亚的定位是：教师是”指挥家”，人工智能是提升教学质量的工具，而非替代教师的手段。
长期战略的成效
这一教育与技术投资战略已取得可量化、获国际认可的成果。爱沙尼亚在经合组织PISA测评中长期位居榜首。PISA评估15岁学生的阅读、数学和科学能力，爱沙尼亚超过几乎所有欧洲国家，包括以教育质量著称的芬兰。2022年，爱沙尼亚学生在科学和阅读方面位居欧洲第一，数学位居第二，达到新加坡、日本等亚洲顶尖教育体系的水平。
专家普遍认为，早期且有计划地将数字技术融入教学，在这些成绩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爱沙尼亚教育体系注重自主性、责任意识和机会均等，ProgeTiger等计划直接培养了学生解决问题的能力。自适应学习工具能更精准地回应每个学生的需求，无论是学习困难还是超前，有助于整体提升质量、缩小教育差距。
爱沙尼亚领导层将PISA成绩视为外部验证，而非终极目标。这些数据强化了一个判断：面向技术的教育，是为下一代公民应对全球经济变革的有效路径。
与其他欧洲模式的差距
爱沙尼亚模式与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做法存在明显差距。爱沙尼亚执行的是长期、集中、由国家统一资助的战略；许多其他国家则依赖地方性举措或无后续的试点项目，推进较为分散。
以法国为例，欧盟共同资助的AI4T（教师用人工智能）项目致力于教师培训，但这类项目通常以自愿参与为基础，缺乏系统性。据估计，法国仅有14%的教师接受过某种形式的人工智能培训，而爱沙尼亚的目标是覆盖几乎所有教师。
差距不只是数量问题，背后是理念的分歧。爱沙尼亚明确将人工智能能力列为21世纪的基础技能，与读写算同等重要。在其他地方，人工智能往往被视为可选工具、专业领域课题，甚至是潜在威胁，由此导致教育政策摇摆不定。这一分歧可能在未来几代欧洲人之间造成显著的能力落差。
爱沙尼亚的目标不止于优化教育体系。通过培养具备人工智能应用能力的劳动力，该国正在吸引新经济的人才和企业。这个小国的实践证明：清晰的战略定位加上持续的执行力，足以在重大技术转型中占据前沿位置。
在AI时代培养有判断力的公民
爱沙尼亚的教育目标超越技术技能本身。该国致力于培养能够理解、使用并批判性审视人工智能系统的公民。课程不仅涵盖编程和应用操作，还设有人工智能伦理、算法偏见识别和个人数据保护等专题。目标是让学生成为技术的主动参与者，而非被动消费者。
学生学会理解社交媒体推荐算法如何形成信息茧房，以及语言模型如何生成貌似可信的错误信息（即”幻觉”）。这种批判性思维教育被视为国家民主韧性的重要支撑。在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面对邻国俄罗斯频繁使用虚假信息的手段，让民众理解人工智能的运作原理，本身是一种公民防御能力。
学校因此承担双重功能：既培养未来的劳动力，也塑造具备数字素养的公民——让他们有能力参与关于人工智能的公共决策。爱沙尼亚政府的判断是：公民素养与技术能力同等重要，两者共同支撑国家在21世纪的繁荣与安全。核心命题是：确保人工智能始终服务于人类和民主社会，而非相反。爱沙尼亚的实践提供了一条可供参考的路径。
参考文献
- [1] e-Estonia. AI Leap 2025, e-estonia.com
- [2] Education Estonia. The ProgeTiger programme, educationestonia.org
- [3] Institut français d’Estonie. Enseigner et apprendre le FLE avec l’IA
- [4] France Education International. AI4T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or and by teachers
- [5] OECD. PISA Dashbo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