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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要点
- 《法勒皮利联盟》条约被认为是首个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条约，明确承认图瓦卢的国家连续性与主权不因海平面上升而消失；它创建了一条”有尊严的人口流动”通道，但并未明确区分被迫出走与有序移民。
- 图瓦卢有11,000名居民。截至2025年7月23日，条约移民通道已收到2,474份主申请，条约规定每年最多向澳大利亚提供280个签证名额（图瓦卢政府 / 澳大利亚内政部，2024年）。
- 条约将国家连续性、领土纽带维护与自愿流动三者相结合，并不将海外侨民社区定义为领土的法律替代物。
- 国际法从未处理过此类情况：现有任何公约均未界定，当一国人口以有组织的方式迁入另一个国家后，该国主权将如何延续。
- 若这一模式得以成立，可为2100年前被气候预测列为沿海脆弱区的数千万人提供参考框架。
一个在人的一生中就会沉入水下的群岛
图瓦卢由太平洋中部九个珊瑚环礁组成，最高点约在海平面以上4.6米。据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在SSP5-8.5情景下，相对于1995—2014年基准，2100年全球平均海平面上升中值为0.77米，可能范围为0.63至1.01米。土壤盐碱化、高潮位与气旋期间的反复洪涝、淡水储备的逐步损毁，将在群岛完全被淹之前就对其构成威胁。陆地可能依然存在，却在消失之前便已无法居住。
这一时间表改变了一切。仅需一代人，问题便不再是理论假设。图瓦卢居民已在经历花园定期被海水淹没、水井受污染、海岸线持续侵蚀的现实。图瓦卢政府至少在十年前就意识到，多边气候谈判无论多么重要，都无法在此时间窗口内拯救群岛。《巴黎协定》瞄准的是全球整体轨迹，重建不了珊瑚环礁。
必须寻找另一种出路。
图瓦卢的回应既务实又大胆。图瓦卢寻求持久安排，包括通往澳大利亚的人口流动通道和适应性支持，以保护本国人民、身份认同、文化与主权。这是《法勒皮利联盟》条约的核心政治赌注。
《法勒皮利联盟》条约的具体变化
该条约于2023年11月9日签署，2024年8月28日在完成所需外交通知交换后正式生效。条约创建了一条特殊的人口流动通道，每个项目年度初始配额最多280个签证名额，含配偶及受抚养子女，可经双方协商调整。签证持有人可获得就业机会、享受澳大利亚公共服务并申请永久居留。条约赋予澳大利亚核心安全角色：图瓦卢须就任何涉及第三方的安全与防务事务与澳大利亚协商。协议涉及太平洋地区安全与主权问题，对图瓦卢与第三方的某些合作加以规范，但官方文本未点名中国，也未提及澳美应对中国的竞争态势。
最具创新性的条款是对国家连续性的承认。条约明确声明，图瓦卢的国家地位、主权、权利与义务将在海水上涨后继续存在，迁居澳大利亚的图瓦卢人仍保留图瓦卢公民身份，并与图瓦卢国家机构保持联系。领土消失情形下图瓦卢能否继续在联合国保有席位，属于尚无定论的新法律问题；完全被淹后海洋权益如何维护，同样是一个仍在发展中的法律问题，但国际惯例支持已确立海洋区划的稳定性。
2024年第一季度，图瓦卢估计人口为9,853人；2024—25年度PEV选举共收到926份图瓦卢主申请。每年最多280个名额约占总人口的2.8%。按此速度，随着生活条件恶化，相当一部分图瓦卢人可能在环礁被实际淹没之前就已离开。这一时间表向法学家提出了一个新问题：若一国人口已生活在他处，该国存在的门槛在哪里，目前尚无定论。
国际法没有现成答案
1933年《蒙得维的亚公约》提出了常被引用的国家经典标准，但它既非普遍性文书，也非国际国家法的唯一来源。领土是四项条件之一。现有判例未能为一个满足其余三项标准、同时以不可逆且有据可查的方式丧失领土的国家提供相同先例。
公法领域的法学家多年来持续就各种可能情景展开辩论。部分法律分析认为，即便缺乏物理领土，机构连续性也有助于维持国际法律人格。国际社会的承认将是无领土国家延续的关键因素，但根据《蒙得维的亚公约》第3条，承认并非国家存在的一般构成性条件。
另一种更审慎的解读指出，国际承认既是政治事实，也是法律事实。若其他国家不再将图瓦卢视为主权对话方，若其联合国席位受到质疑，或领土无法居住后其海洋权益遭到争议，没有任何正式规则能保证其延续性。国际法由先例与力量对比构成，其作用不亚于成文规则。
图瓦卢选择不等这一问题在紧急状态下被裁定。在完全行使领土职能之际签订这份双边条约，图瓦卢为国家在海平面上升面前的连续性创造了重要先例——这是一种预防性法理建构。
太平洋小国的合作
图瓦卢并非孤军奋战。马绍尔群岛采取平行策略，在维护海洋权益和国际席位的同时，与美国就人口流动协议展开谈判。基里巴斯正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进行类似磋商。密克罗尼西亚联邦已通过《自由联系协议》获得进入美国劳动力市场的自由通道。这些案例共同指向一个正在形成的模式：将物理领土与国家存在相分离。
2025年7月，太平洋岛国在一次地区峰会上通过了五项共同气候适应措施，表明协调意愿已超越孤立的国家响应。法国信息新喀里多尼亚频道记录了这些承诺，包括区域团结机制以及在多边气候谈判中采取共同立场。图瓦卢模式因此并非孤例，而很可能是多个岛国可以采纳和调整的系列解决方案的首个原型。
资金问题仍悬而未决。《法勒皮利联盟》条约依赖澳大利亚的政治意愿，而这一意愿本身与特定地缘政治利益挂钩。这种双边模式比依赖多边气候基金更为稳固，因为后者的资金往往在下一个预算周期便告中断。但它仍依附于一个11,000人口的微型国家与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之间的不对等关系。
这一先例及其对2050年及以后的影响
图瓦卢的案例并非地理奇观。孟加拉国、越南、埃及、荷兰、迈阿密——各大洲人口密集的沿海地区，在相近时间框架内都面临洪涝或宜居性下降的风险。IPCC AR6估计，在RCP8.5情景下，到2100年将有1.76亿至8.8亿人可能暴露于百年一遇的沿海洪泛平原；这一数字并不对应于海平面恰好上升一米的暴露定义。
规模差异是根本性的。图瓦卢能够谈判双边条约，正是因为它体量极小。孟加拉国或越南不可能将其沿海地区整体迁入另一个国家。但图瓦卢模式仍提出了一个有用问题：当一国相当一部分人口处于被迫流动中，该国必须主动构建其机构连续性。
未来数十年有两条轨迹可能展开。第一条：图瓦卢先例说服国际社会调整现有法律框架，制定关于气候转型国家的公约，正式承认国际法律人格的连续性与物理领土脱钩，为有序迁移建立多边融资机制，并为因气候因素流离失所的人口确立专项权利。其雄心堪比1945年后难民制度的建立，尽管规模不同。
第二条：图瓦卢案例停留为个案，被视为无法推广的地理例外。更大规模的气候迁移在混乱中进行，各国各自为政，缺乏共同框架，权利因双边协议而参差不齐。最脆弱的人群——背后已无正常运转的政府为其谈判的群体——将陷入经济移民与气候难民之间的法律灰色地带，而两种身份均与其真实处境不符。
未来几年有几个具体信号值得关注。图瓦卢在联合国席位的演变，将揭示国际社会是否实际接受后领土主权的存在。国际法院就瓦努阿图申请的气候义务咨询意见，可能形成有用判例。图瓦卢文化认同能否在澳大利亚侨民社区中得以保存，则将决定该模式是否具有长期社会可行性，而不仅仅是制度上的可行性。
大型侨民社区的历史经验值得参照。一些民族共同体在没有领土的情况下，通过语言、文化实践、社区机构与跨国家庭纽带，数代传承，维系着强烈的身份认同。澳大利亚的图瓦卢侨民社区将享有这些历史侨民社区所不具备的制度框架：一个仍被承认的祖籍国、得以维护的公民权利以及明确的文化政策。这一框架是前几代被迫移民所不曾拥有的资源。
需要构建的模式，而非等待的模式
图瓦卢政府签署《法勒皮利联盟》条约，是一个清醒的政治举措。通过缔结这一条约，图瓦卢在持续推进气候多边行动和主权保护之外，增加了一项以双边方式维护国家连续性、推进适应与人口流动的战略。其他岛国正开始利用同样的行动窗口——在危机之前而非之后采取行动。
国际法曾适应国际组织的兴起、非殖民化进程和国际海洋法的创建。它也可以适应那些物理领土因有据可查、可预见的现象而消失的国家。这种适应需要有行为者率先创立先例、申请法律意见，并将案例提交多边机构。
图瓦卢正在当下推进这一进程。其他面临类似风险的国家将不得不在仍有能力时，决定是否采取类似行动。
来源
- 法国信息新喀里多尼亚频道——气候变化：太平洋岛屿通过五项措施（2025年7月）
- 图瓦卢政府 / 澳大利亚内政部——《法勒皮利联盟》条约（2024年）[官方文件，可通过澳大利亚和图瓦卢政府门户网站获取]
- 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AR6），第一工作组和第二工作组：太平洋海平面预测（2021—2022年）
- 英联邦秘书处——关于气候流动性与岛国国家连续性的报告
- 《蒙得维的亚国家权利义务公约》（1933年）——国际公法参考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