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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热浪期间,数百万家庭同时开启空调,电网瞬时负荷急剧攀升。国际能源署(IEA)数据显示,制冷约占全球年用电量的10%,但在高峰时段可占总需求的30%。东南亚家庭空调保有量预计到2035年增至三倍,如何保障居民用电与维护电网稳定,已成为这十年最具体的能源难题之一。
要点
- 制冷占全球高峰电力需求的30%,远高于其10%的年占比(IEA)。
- 东南亚家庭空调普及率预计到2035年从30%升至50%以上(IEA,《加速东南亚电气化》)。
- 若能效和调度灵活性不足,高峰时段的产能需求和化石燃料电厂依赖将随之上升。
- IEA指出,严格标准、电网升级和需求灵活性可以抑制需求与排放增长。
- 区域标准、分时电价、智能需求调控等解决方案已经存在,但在该地区落实不完整、部署不均衡。
几小时酷暑贡献30%的高峰
空调全年耗电,但对电网的冲击集中在几十个小时:酷暑的午后,所有设备同时满负荷运转。年用电量与高峰调用功率之间的这种落差,让制冷成为电网运营商最难管理的负荷之一。
IEA的数据精确呈现了这一落差:制冷占全球年用电量10%,却占高峰需求30%。备用产能的建设与维护成本高昂。在东南亚多个国家,这部分产能仍主要依赖煤炭;另一些国家以天然气为主;燃油在区域层面属边缘地位。
问题不止于气候。热浪期间电网饱和可能引发供电中断,影响基础服务和交通——而这恰恰是民众最需要它们的时刻。高温对老年人、慢性病患者和户外劳动者的威胁最大。为保电网稳定而在热浪中切断这些人群的供电,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选择,而非单纯的技术问题。
东南亚面临制冷需求翻倍
三个因素叠加,使该地区的能源压力格外突出。气温已属全球最高之列。家庭收入快速增长,空调正在进入更多普通家庭。电网需要扩建和现代化以吸收新增需求,但各国情况不一,并非普遍容量不足。
IEA在《加速东南亚电气化》报告中预计,到2035年家庭空调普及率将从30%升至50%以上。换成具体尺度:这一地区拥有数亿家庭,十年内新增数千万台空调,对本已难以覆盖当前高峰的电网而言是相当大的额外负荷。
这个循环的逻辑并不复杂。天越热,装空调的人越多;装得越多,高峰需求越高;高峰越高,电网运营商越需要额外产能。如果这些产能来自化石燃料——该地区大部分目前正是如此——排放上升,气候变暖加剧,气温进一步升高,空调普及又进一步提速。
把天气预报理解为经济保护工具与本主题并非无关:高温预警信号未来或可在制冷需求压垮电网之前对其进行调控。
低效设备,电网承压
设备质量与数量同样关键。该地区对空调的能效要求差异很大,且往往低于东盟统一目标6.09 Wh/Wh。市场低端与高端之间的能效差距,直接加剧了电网的高峰压力。
在该地区多个国家,上市销售的空调没有最低能效标准。便宜设备并不必然能效更低:相近价位下能效差异很大,价格与能效在这些市场上相关性很弱。新装家庭可能买到能效差异极大的产品;低效设备会推高峰值,但这一影响是否集中于首次购机的家庭,目前尚无定论。
这种局面并非无法改变。欧盟、中国、美国均已设有最低能效标准,相关情景分析显示高峰需求存在下降空间,但尚未直接证实其对普及速度的影响。IEA在多个国家记录了相关效应:在其情景中,强化能效政策将使制冷在高峰需求中的占比从30%降至20%以下,相当于避免了数吉瓦的新增产能。
碎片化治理面对一体化循环
法国国家信息与自动化研究所(INRIA)研究员斯特凡·格鲁姆巴赫在近期研究中描述了一种动态,在此可以看到其典型表现:大规模技术扩散——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联网制冷——会在技术采用、基础设施与环境足迹之间形成相互强化的循环,只有一体化治理才能加以管理。碎片化治理把家庭设备、电网容量和能源政策分开处理,无法吸收这些循环,只会放大它们。
东南亚的制冷治理正是这种碎片化状态。能效标准因国而异,归工业部或商务部管辖。电网规划由国家电力公司负责,大多为国有。气候政策属于第三类行为主体。为弱势家庭提供制冷保障的项目——在有的地方存在——由社会事务部门承担,与前两个层面缺乏协调。
也有另一种视角。经济学家菲利普·阿吉翁和泰勒·考恩均强调,只要市场获得正确的价格信号,技术采用与能效目标就可以自行对齐,无需繁重的集中协调。套用到制冷上,这意味着在关键时段大幅提高的电价,就足以促使家庭选购高效设备、在最紧张的时段节制用电。
这一论点值得重视,但它面临一个分配问题。高峰电价通过让酷暑时段电费高涨来保护电网,但承担这一成本最多的,恰恰是最贫困、最暴露于高温、最无力停用空调的家庭。若没有配套的再分配机制——社会电价、高效设备购置补贴、对能源困难家庭的援助——正确的价格信号会制造切实的不公平。两种思路并不互斥,需要结合使用。
到2035年的两条路径
IEA分析了多个总体能源情景,结果取决于能效、电网、灵活性和清洁能源政策的组合。
在强化政策情景下,IEA建议推行渐进的区域最低标准及配套政策,加快制冷能效提升。更高效的设备在高峰时段耗电更少。需求灵活性可以减少高峰时段对化石燃料的依赖,但不能保证完全不需要火电产能。新装家庭电费仍可负担,因为用电量受到控制。太阳能发电恰好集中在炎热晴朗的时段,其在能源结构中占比的提升,可以在不增加排放的情况下满足更大份额的制冷需求。
在现行政策情景下,低效设备持续占据市场低端。根据电网裕度和状况,热浪可能造成过载并增加供电中断风险。若能效和灵活性未能提升,制冷将需要更多产能,其能源构成取决于各国政策选择。这些调峰电厂在其余时段低效运行,成本转嫁到电价上,碳排放全年持续,即便实际使用时间有限。
IPCC对东南亚极端高温的预测显示,相关事件将更频繁、更强烈。化石燃料依赖在这一背景下持续加深。产能不足对供电稳定性构成的风险在其他地理背景下已有记录:高峰预判失误的问题并非该地区独有。
判断两条路径走势的关键指标只有一个:每年售出的空调中,符合本国现行最低能效标准的比例。
智能电网:能力与局限
需求调控技术已经存在。联网空调可以接收电网信号,在关键高峰时段自动降低功耗二十至三十分钟,住户几乎感觉不到差别。韩国、新加坡、日本已在不同规模上部署主动需求管理系统,实践表明在不中断制冷服务的前提下削减需求峰值是可行的。
但这些方案对技术、监管和社会条件均有要求。自动调控需要通信与控制接口,可内置于设备或后期加装;设备不必是新款。若无内置接口,外部控制指令或智能温控器也可实现信号传输。大规模自动调控要顺利推进,住户的信任、舒适保障和合理激励不可或缺——尽管不同项目的具体条件有所差异。这种社会接受度需要培育,不能强制推行。
这正是格鲁姆巴赫论点的核心所在:缺乏配套调控基础设施的技术规模化部署解决不了问题。它只是把压力转移给电网运营商——他们面对的是无法调控的需求——以及转移到未来——届时低效设备的存量规模将使快速替换既耗时又昂贵。新兴能源领域的协调挑战揭示了一个结构性困境:供应链上游的决策,会在数十年内制约下游的腾挪空间。
保障制冷可及,同时避免电网化石化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东南亚是否应该普及空调。该地区气候炎热潮湿、极端高温事件频发,制冷对老年人、幼童和通风不良住所中的城市劳动者而言是基本生活保障。真正的问题是:如何组织这一普及过程,使其不埋下自我失败的隐患。
三项措施在其他地方已证明有效,在该地区仍未充分使用。将空调最低能效标准对齐最优技术,可在不限制制冷可及性的前提下压低高峰需求,实质上是抬高了市场的质量底线。分时电价可以引导用户在高峰时段转移或减少用电,但其对设备选购行为的影响取决于具体设计和配套政策。针对中低收入家庭的设备购置补贴,可以让普遍制冷可及与能效提升并行推进,而非相互对立。
行动窗口不长。在普及率趋于稳定之前,当下有关能效的决策将对未来数十年的能源轨迹产生结构性影响。一旦低效设备大规模安装完毕,其使用寿命决定了替换只能缓慢进行且代价高昂。标准与电价机制的选择,将在很大程度上锁定该地区的能源走向。
东南亚的下一次热浪不会等待各国政府协调完毕。但今天采纳的能效标准,可以降低未来的高峰需求,并减少——视能源结构而定——对新增化石燃料产能的依赖。
来源
- 国际能源署(IEA),Cooling a Hotter World: El Niño Meets Strong Growth in Global Electricity Demand,https://www.iea.org/commentaries/cooling-a-hotter-world-el-nino-meets-strong-growth-in-global-electricity-demand
- 国际能源署(IEA),Southeast Asia Energy Outlook 2026,https://www.iea.org/files/b99d4ce3-3ed4-4d82-b274-bbedd46146b8/SoutheastAsiaEnergyOutlook2026.pdf
- 斯特凡·格鲁姆巴赫,Une transformation numérique et écologique ?,INRIA / Médiation scientifique TIPE 2024,https://mediation-scientifique.gitlabpages.inria.fr/tipe-2024/blog/2024/Stephane-Grumba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