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业增长将新岗位集中于低薪行业

2024年，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统计的在职贫困人口达230万。这个数字在购买力讨论中几乎缺席：数百万人每天早起去上班，工资却不够支付日常必须开销。

房租、能源和交通在薪资剩下什么之前就已吃光

据INSEE数据，家庭收入中用于刚性支出的比例已从1960年代初的12%升至2022年的28%。六十年间翻了一番，但压力的分布极不均等。

越穷，这些支出在收入中所占的比重就越大。食品、住房和交通三项合计，占最低收入十分之一家庭可支配收入的77%，在最富裕的十分之一家庭中则不足20%。

以一名兼职上门护理员为例：月净收入约900欧元，扣除房租、电费、交通月票和保险后，根据INSEE数据，每月每消费单位仅剩260欧元可自由支配——用于食物、衣物、自费医疗等未被合同锁定的开销。中高收入家庭同等项目剩余约1,110欧元。可自由选择的资金，相差四倍。

家庭参考人为三十岁左右的贫困家庭，预算约束最为沉重：他们将可支配收入的69%用于刚性支出，其中四分之三以上被住房吞噬。

三十年来房租与底层薪资的剪刀差

这不是近年才出现的危机，而是长期趋势累积的结果。住房相关消费支出占家庭可支配收入的比例，从1959年到2024年间翻了一番以上，从10.5%升至22.8%。与此同时，在职贫困人口聚集的就业岗位，其结构没有改变。

超过三分之一的在职贫困人口从事清洁和上门护理工作。这些岗位不可或缺，从业者绝大多数为女性——女性占清洁岗位从业者的80%——且在结构上围绕非自愿兼职组织。兼职不是个人选择：它使每月实际薪酬远低于全职最低工资，固定开销却丝毫未减。

法国在职贫困人数曾在2002年降至90万以下，此后缓慢回升。这一增长主要源于法国就业岗位总数的扩张，而新增就业恰恰集中在低薪、碎片化工时、高固定开销的行业。

按50%中位生活水平为贫困线计算，法国贫困率从2004年的6.8%升至2024年的8.8%。就业增长并未解决在职贫困，只是将其转移：转移到那些存在、但无法维持生计的岗位上。

49%的在职贫困人口表示，常因财务困难被迫缩减饮食。80%的人曾削减所有支出类别——医疗、取暖、出行、衣物——以维持基本食品采购。食物成了那些无处可节省之人最后的调节变量。

就业增长与在职贫困同步上升：作用机制

为什么工作不再能提供保障？答案不在于最低时薪，而在于所创造岗位的结构。

2024年全职最低工资（SMIC）月净收入为1,398欧元，高于1,337欧元的贫困线。但大多数在职贫困人口并非全职工作。他们主要是销售额偏低的低技能自雇人员、每月只能领到部分最低工资的兼职雇员，以及全年仅工作部分时间的雇员。

收入不完整，固定开销却一分不少。刚性支出的压力首先取决于生活水平：在贫困家庭总支出中的占比远高于富裕家庭，且这一差距从2001年的6个百分点扩大至2017年的13个百分点。

就业奖励金（prime d’activité）的设立正是为了弥补这一扭曲。该补贴惠及456万个家庭，覆盖约880万人，2025年花费超过106亿欧元。

这笔资金是对在职中低收入家庭的转移支付。但它不改变岗位本身，只是补足市场无法提供的收入。如今这笔补贴已进入预算裁减的视野，意味着在在职贫困扩大之际，唯一可用的缓冲机制却面临收缩。

保罗·奥斯特曼在其关于低薪就业质量的研究中，记录了美国同样的逻辑：脱离低薪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性是一个幻觉，太多成年人被困在低质量岗位中无法脱身。就业奖励金相当于法国版的美国”劳动所得税抵免”（Earned Income Tax Credit）：一种接受就业结构为既定事实、仅试图在边际上纠正其影响的工具。

重构基本服务业就业的成本分担方式

问题的结构已经清晰：碎片化的就业岗位集中在可测生产率较低的行业，固定开销持续上升，公共补贴只是减震而非变革。2027年的核心议题不是调高或调低就业奖励金。而是决定：公共财政是否继续补贴结构不良的岗位，还是将支持与岗位重构挂钩。

达尼·罗德里克在《碎裂世界中的共同繁荣》（Shared Prosperity in a Fractured World，2025年）中明确提出：应对气候变化、壮大中产阶级、减少贫困，需要结构性变革。重建中产阶级意味着促进优质就业。在发达经济体中，服务业是未来最具潜力的优质就业来源——前提是解决核心问题：如何使其具备足够的生产率，以支撑体面薪酬和良好工作条件。

具体杠杆是存在的。与其用106亿欧元补贴家庭以弥补劣质岗位，国家可将公共资金的发放——清洁服务公共采购、上门护理协议、家政服务许可证——与最低工时、薪资晋升机制和工作条件方面的承诺挂钩。这不是调整一个费率，而是赋予一项新权利，使其对发包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大型公共和私人采购方将这些服务外包出去，就必须对所委托岗位的质量负责，而不仅仅是对成本负责。

这一架构颠倒了现行逻辑：国家不再补偿碎片化岗位产生的负外部性，而是直接在源头设定条件。继续维持非自愿兼职和分散工时的服务商将失去公共订单的准入资格；承诺提供体面工时和晋升空间的服务商则得以保留。公共支出不再滋养问题，而是约束问题。

资料来源

[1] INSEE，《2024年生活水平与贫困状况》，INSEE Première 第2117期，2025年7月，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9019316（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2] INSEE，《贫困概况》，2024年数据，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5759045（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3] 法国战略署，《食品、住房、交通：通胀对谁的压力最大？》，分析简报第119期，2023年2月，https://www.strategie-plan.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4] INSEE，《大多数贫困家庭逾三分之一支出为刚性支出》，INSEE Focus 第225期，2021年，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4764098（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5] 法国战略署，《刚性支出：2017年占家庭支出近三分之一》，分析简报第102期，2021年8月，https://www.strategie-plan.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6] 法国战略署，《可支配余额与地区差异》，分析简报第118期，2023年2月，https://www.strategie-plan.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7] 法国研究、评估与统计局（DREES），《刚性支出：在家庭预算中占多大比重？》，DREES专题报告第25期，2020年，https://drees.solidarites-sante.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8] DREES，《生活水平与可支配收入》，载《2025年最低社会保障与社会福利》，https://drees.solidarites-sante.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9] Andès / Ipsos BVA，《2026年在职贫困人口食物匮乏晴雨表》，2026年6月，https://andes-france.com（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0] 法国劳动研究与统计局（DARES），《清洁行业：就业类型与工作条件》，DARES分析第043期，2019年9月，https://dares.travail-emploi.gouv.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1] 不平等观察站，《法国百万在职贫困人口》，2022年数据，https://www.inegalites.fr/travailleurs-pauvres（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2] 社会观察站，《贫困率二十年持续上升》，2024年3月，https://www.observationsociete.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3] 法国审计法院，《2024年预算执行分析：团结、融入与机会平等专项》，2025年4月，https://www.ccomptes.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4] 保罗·奥斯特曼、贝丝·舒尔曼，《美国的好工作：让工作对每个人都更好》，拉塞尔·塞奇基金会，2011年。

[15] 达尼·罗德里克，《碎裂世界中的共同繁荣：中产阶级、全球贫困与气候的新经济学》，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2025年。

[16] INSEE，《按职业社会类别划分的贫困状况》，1996—2024年年度数据，https://www.insee.fr/fr/statistiques/3566521（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

[17] 经济社会环境委员会（CESE），《刚性支出：对家庭购买力的影响》，2026年10月，https://www.lecese.fr（查阅日期：2026年10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