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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法国每生产1度电排放19.6克二氧化碳当量[1]，欧洲平均水平超过178克[1]，法国仅为欧洲均值的九分之一。
电力在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停滞不前。交通领域的电气化率仅为2%[3]。320万户家庭将超过8%的收入用于支付能源账单[8]。法国拥有欧洲大陆独一无二的碳排放优势，却尚未将其转化为经济脱碳的手段。这是2027年必须作出的核心抉择。
七十年核电历程：一场危机与有据可查的复苏
法国核电站群在二十年内建成。现有63吉瓦装机容量中，48吉瓦于1979年至1990年间并入电网[9]。这一部署推动核电占1990年发电量的76%[9]，此后维持至2010年代，再逐步下降。
随后出现两次跌落。2022年，应力腐蚀导致大规模停堆，核电在电力结构中的占比降至62.8%[1]。在此之前，法国于2015年决定到2025年将核电占比降至50%。这一目标于2017年推迟至2035年，2022年宣布重启核电后正式放弃[9]。
复苏有数据为证。2025年，在役的57座反应堆共生产373太瓦时电力，占全国电力的68.1%，是201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1]。法国首座欧洲压水堆弗拉芒维尔3号机组于2024年底并网，这是法国自1999年以来首次新增核电机组[1]。
可再生能源同步推进。2025年，光伏新增装机5.9吉瓦，年底累计达30.4吉瓦[1]，超过水电的25.7吉瓦[1]。化石燃料发电量降至近75年来最低：2025年为18.7太瓦时，其中燃气电站贡献16.4太瓦时[1]。
这使法国在欧洲独树一帜。2025年，法国电力生产的碳强度通常低于每千瓦时60克二氧化碳，即便在高产时段亦如此[10]。欧洲没有任何大国能够接近这一水平。
但这个数字不应遮蔽真正的问题。电力约占法国终端能源消费的26%[1]。其余部分——交通、居民供暖、工业——大部分仍依赖化石燃料。真正的战场在那里。
用能方式的转变尚未启动
用能电气化的滞后可以量化。多年来，电力在终端能源消费中的占比总体稳定[1]。电动汽车和热泵数量有所增长，但速度低于"Fit for 55"计划2030年目标的要求[1]。
分部门数据揭示了滞后的具体面貌。交通领域2025年电力消耗为13太瓦时[3]，电气化率仍停留在2%[3]。工业领域电力消耗为100太瓦时[3]，电气化率为36%，而2030年目标是45%[3]。受工业用电量下降影响，这一比率近年来甚至有所倒退[3]。
2025年法国本土电力总消费量为451太瓦时[1]，较2024年增长0.4%，仍比2014年至2019年（疫情和能源危机之前）的水平低约6%[1]。
由此产生一个棘手的算术结果。法国拥有充裕的低碳电力，面对的却是增长过于缓慢的需求[3]。RTE预计2030年需求约为510太瓦时[3]，而2035年快速脱碳路径所需电力接近580太瓦时[3]。要达到这些规模，需要现有趋势无法描绘的加速。
这一滞后背后有一个补贴政策无法解决的机制。低收入家庭既无力购买电动汽车，也无力支付热泵安装费用，即便有补贴也不够。这些设备要求可观的自付部分，以及收入最低的30%家庭所不具备的财务稳定性。
全国能源贫困观察站2024年12月的监测报告印证了这一点：320万户家庭（占总人口10%以上）将超过8%的收入用于住房能源账单[8]，这些家庭属于全国收入最低的30%[8]。仅补贴消费而不解决初始获取成本，只是重复同一道方程，而无法破解它。
两千亿欧元已落实，融资方案尚付阙如
第一个断层在工业与金融层面。法国已决定建造6座新EPR2反应堆，并保留增建8座的选项。这一计划正在进入一片有据可查的不确定地带。
审计法院将过去核电项目的成本和工期问题定性为"系统性偏差"[4]，并将弗拉芒维尔3号机组的最终完工总成本（按2015年价格）评估为204亿欧元，比2020年的估算多出13亿欧元[4]。
对于EPR2项目，截至2023年底的估算将三对机组造价定为674亿欧元（按2020年价格）[4]，该金额后来按2023年价格调整为799亿欧元[4]。计入融资成本后，总支出可能超过1000亿欧元[4]。
"大翻新"计划——将现有核电站寿命延长至40年乃至60年以上——形成并行的财务压力。审计法院将其2014年至2035年总成本估算为1008亿欧元[5]，加上日常维护达1319亿欧元[5]。
审计法院认为，与建造新产能相比，延寿在财务上更为合算[5]。核电站维护费用每年已达60亿欧元，预计2029年峰值接近70亿欧元[5]。
总额触目惊心：仅核电领域，二十年内已承诺或规划的支出就超过2000亿欧元。EDF承担着这一计划，而EPR2的融资方案至今尚未完整[4]。
第二个断层不那么显眼，但同样是结构性的：核电的角色正在改变。四十年来，法国反应堆几乎以恒定功率运行。如今，随着太阳能发电规模扩大——春夏季节午间大量上网——反应堆被迫在午间时段更频繁地降负荷运行[1]。电力系统获得的灵活性，以机组负荷率下降、装置经济性受损为代价。1970至2000年代的任何规划都未曾将这一参数纳入考量。
核电复苏是全球性趋势。2024年全球核电装机容量为4.2亿千瓦[6]，国际能源署在当前政策情景下预计2050年将达到7.28亿千瓦[6]。国际原子能机构已连续五年上调预测[7]，其高情景预计到2050年全球核电装机容量将翻逾一番[7]。法国与这一趋势同步，但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在财政吃紧的国家和负债累累的运营商条件下为这一回归提供资金。
优先建设未来核电站，还是优先推动用能电气化
核心机制在于：法国拥有充裕且生产成本低廉的低碳电力，但这一优势尚未转化为经济脱碳，原因是终端用能方式尚未完成转变。公共政策的重心在于供给侧，即扩大低碳产能，而瓶颈却在需求侧。
将EPR2时间表置于融资方案落实之后。审计法院记录了该计划缺乏完整预算和融资方案的问题，建议推迟最终投资决定，直至上述问题得到厘清[4]。在成本尚不明确之前就敲定决策，无异于签署一张空白支票。预算优先顺序应首先是评估更完整、经济效益更可预期的"大翻新"计划[5]，其次是资本密集度较低的可再生能源加速部署。供热脱碳和灵活性基础设施同样值得与新建核电享有同等的政策动员力度[3]。
将电气化补贴的重心从消费补贴转向降低获取门槛。低收入家庭无力承担热泵或电动汽车的自付部分[8]。现有补贴相对更多地惠及能够垫付资金的中等收入家庭。引入第三方投资或社会性融资租赁模式——以固定月租替代首付——可将事实上的不可及转化为真实可及。所资助的设备需满足碳含量门槛，依据《法国在本土去碳，却在进口碳排放》一文所设定的附加条件。转变的障碍首先是经济性和信息性障碍，而非主观意愿问题[14][15]。
在全网层面规划灵活性，而不仅限于发电侧。RTE 2025年滚动规划报告指出，储能和调度需求正在增长[3]。可再生能源的波动性和工业用电的上升，要求强化所有平衡机制[3]。2025年至2035年将是电网基础设施的关键期：铜资源趋紧、电网建设工期长、熟练劳动力短缺[11]。峰谷电价和动态电价等价格信号应发挥主动引导需求的作用。
按部门和收入水平，每年公布电气化进度监测报告。2050年终端能源消费中电力占比达55%的声明目标，若缺乏按部门和收入水平分解的测量，将只停留于意图表态。RTE发布了总体轨迹[3]，但按收入水平拆解的轨迹尚不存在。缺乏这一工具，公共政策只能纠偏平均值，而看不见分布状况。一个无法追踪到最贫困家庭层面的目标将失去政治公信力——斯坦切娃已就发达经济体气候政策的这一维度有所记录[16]。
随着可再生能源装机扩大，核电在电力结构中的占比将逐步下降，这是必然趋势。真正的抉择在于：4000万台燃油或燃气锅炉、3800万辆燃油汽车，以及500万家尚未完成转变的工业中小企业[3]。将发电结构的碳排放优势转化为真正去碳化的经济体，是几代人的工程。未来五年将决定这条轨迹的走向。
来源
[1] RTE，《2025年电力报告：主要结果》，2026年2月，https://assets.rte-france.com/prod/public/2026-02/Bilan-electrique-2025-principaux-resultats.pdf（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2] RTE，《2050年能源未来》，2021年10月（深度分析，2022年2月），https://www.rte-france.com/donnees-publications/etudes-prospectives/futurs-energetique-2050（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3] RTE，《2025—2035年滚动规划报告：法国处于有利的电气化位置》，2025年12月，https://assets.rte-france.com/prod/public/2025-12/2025-12-16-bilan-previsionnel-principaux-resultats-2025.pdf（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4] 审计法院，《EPR行业：新的势头，持续的风险》，2025年1月14日，https://www.ccomptes.fr（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5] 审计法院，《大翻新：2025年11月报告》，2025年11月17日，转引自Opéra Énergie，https://opera-energie.com/media/edf-la-cour-des-compte-estime-rentable-la-prolongation-des-reacteurs-au-dela-de-60-ans/（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6] 国际能源署，《2025年世界能源展望》，2025年11月，https://www.iea.org/reports/world-energy-outlook-2025（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7] 国际原子能机构，《2050年前能源、电力与核电估算》，第45版，2025年9月，https://www.iaea.org/publications/15621（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8] 全国能源贫困观察站，《能源贫困监测报告》，2024年12月，https://www.precarite-energie.org/wp-content/uploads/2024/12/onpe-tableau-de-bord-2024-compressedvf2.pdf（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9] Connaissance des Énergies，《法国核电站群：数量、分布图与发电量》，2026年6月，https://www.connaissancedesenergies.org/fiche-pedagogique/parc-nucleaire-francais（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10] 法国核学会，《欧洲低碳发电：凸显法国独特性的图表》，2026年2月，https://www.sfen.org/rgn/production-delectricite-bas-carbone-en-europe-le-graphique-qui-souligne-la-singularite-francaise/（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11] 让科维奇（Jean-Marc Jancovici）/ 转型计划研究机构，转引自Frenchweb，《为何电力将成为新石油》，2026年4月，https://www.frenchweb.fr/jean-marc-jancovici-the-shift-project-pourquoi-lelectricite-sera-le-nouveau-petrole-et-le-nouveau-point-de-tension/461448（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12] 梅索纳夫（Cécile Maisonneuve），法国能源研究所，《从页岩气到阵风战机：中东的能源与联盟》，2025年，https://www.connaissancedesenergies.org/cecile-maisonneuve（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13] 弗勒莫（Benjamin Fremaux），蒙田研究所，《我们正在成为投资重量级选手》，2025年，https://www.institutmontaigne.org/rencontres/quelles-solutions-face-la-crise-climatique（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14] 马尔蒂诺（Bertrand Martinot），《劳动是解决之道：重建法国人与工作的纽带》，2025年，参考语料库。
[15] 帕利耶（Bruno Palier），劳动与社会保护的政治经济学，参考语料库。
[16] 斯坦切娃（Stefanie Stantcheva），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播客，《经济学中的女性：有价值的思考》，2025年7月，https://www.imf.org/en/news/podcasts/all-podcasts/2025/07/15/stefanie-stantcheva-women-in-econ（访问日期：2026年9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