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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法国多个大城市圈的树冠覆盖出现了有据可查的下降。2026年10月,法国向欧盟委员会提交了国家自然恢复计划,要求4,200多个市镇保护现有绿地和树冠覆盖。第(UE) 2024/1991号条例规定,到2030年国家层面树冠覆盖不得出现净损失,自2031年起每个城市生态系统区的树冠覆盖须实现增长。法国提交的方案在市镇层面没有设立可强制执行的规范,也未为树冠养护安排明确的资金来源。
要点
- 2024年通过的欧盟自然恢复条例要求法国完成与城市空间相关的欧洲目标。这些目标覆盖法国4,212个人口稠密或中等密度市镇,但条例并未把义务直接落到每个市镇。
- 该计划涉及4,200多个市镇,欧洲阶段性节点定在2030年、2040年和2050年(生态转型部,2026年10月)。
- 植被可以在局部降低城市过热,幅度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所用指标、地点和气象条件,是一种直接的气候适应手段。
- 责任仍然分散:市镇决定许可和养护预算,国家设定目标,欧洲负责监督。破坏的代价至今既不可见,也无法补偿。
- 一项新的法律义务与日常土地权衡之间存在张力——正是后者塑造了城市绿地的现状。
法国城市失去了树木,却从未决定这么做
很少有市议会明确投票砍树。然而,树冠覆盖在法国多个大城市圈都出现了变化。机制很平常:在一块有草坪的地块上批出建筑许可,为自行车拓宽人行道,出于账面原因削减养护预算,砍掉一棵病树却不随即补种。每一项单独看都说得通,但叠加起来构成了实质性的退化。
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JRC)的数据显示,2000年至2018年间欧盟人工土地面积上升,城市植被显著减少。在市中心高密度建成区,城市绿色基础设施骤然消减与骤然增加之间的平均净值为-4.36%,通勤区为-6.36%。在法国,根据可持续发展总署的数据,同一时期土地人工化的平均速度为每年20,000至30,000公顷。城郊地区付出了最大代价,但市中心也未能幸免。
结构性问题在于责任分散。没有人决定衰退:它源于土地用途变化,以及缺乏一致的补偿机制,而每一项都服从于碎片化的激励。树木是一种集体物品,养护成本即时且局部化,而收益——遮阴、降温、空气质量、吸水——是弥散的,养护者无法将其变现。这是典型的市场失灵。
一部欧洲条例把意图变成有约束力的轨迹
2024年6月通过的欧盟自然恢复条例,改变了约束的性质。成员国不能再停留于意向声明:它们必须向委员会提交国家恢复计划,附带量化轨迹和2030年、2040年、2050年可核查的节点。
法国于2026年10月提交了计划草案。文件涵盖多个生态系统(湿地、森林、河流、草原),其中一个组成部分直接涉及被跟踪城市区域内的4,211个市镇:到2030年国家层面绿地不得净损失,自2031年起在每个区域内谋求树冠覆盖增长。”保护”一词至关重要:条例并不保证每一棵树都得以保留,而是把到2030年全国净损失的汇总目标,与此后每个城市区域树冠覆盖趋于上升的义务结合起来。这项义务不如植树计划显眼,但在土地压力下更难兑现。
条例让不作为的代价变得可见。未达到节点的国家可能面临违规程序。今天毁掉的一块绿地会被记入2030年的账。这种长周期生态核算机制把城市树木从市镇的装饰品变成受监管的资产,是框架的改变,不只是雄心的改变。
大沼泽地修复在另一个尺度上呈现了类似的张力:即使修复目标在技术上达成,生命的回归也不会自动跟上。保护现有之物,往往比破坏后再修复更有效。
只有目标没有工具:真正的失败风险藏在哪里
法国的计划在目标上有雄心,在机制上则不然。阅读提交给布鲁塞尔的文件,有两处缺失突出。
第一处是缺少市镇层面可强制执行的规范。国家计划本身并不构成地块层面的许可规则,但已有的地方性可执行规则可以保护树木、约束砍伐。市镇仍然掌握本地城市规划文件的主导权。
第二处缺失是养护资金。财政趋紧的市镇往往削减了绿地拨款。计划没有为现有树冠覆盖的养护安排经常性资金,这可能削弱目标的落实。现有欧洲资金——欧洲区域发展基金、LIFE计划——主要覆盖投资项目,而非经常性支出。
加斯帕尔·柯尼希(Gaspard Koenig)在近期著作《Aqua》中提出:一个与生态约束相自洽的自由主义框架,要求责任清晰、激励与结果挂钩,以及关于破坏代价的可核查信息。缺少这三项,监管目标就仍停留在政治意图。法国已受第一项约束:第(UE) 2024/1991号条例在欧洲层面设定了具有法律强制力的目标。后两项仍有待建立。
另一种解读也值得摆出来。让·梯若尔(Jean Tirole)或菲利普·阿吉翁(Philippe Aghion)这样的经济学家会主张价格信号,而不是再加一条城市规划规范:对不透水化征税,或建立树冠覆盖补偿市场,会让每棵被毁树木的代价变得可见,并让市镇在各自优先事项之间自由权衡。2016年《生物多样性法》引入的生态补偿义务已部分建立了这种机制,但其在城市树冠覆盖上的应用仍然边缘。可执行规范与价格信号这两种路径并不互斥:一种设定底线,另一种创造超越底线的激励,二者可以互补。
气候数据对2050年前城市的要求
问题不止于城市生物多样性。法国气象局预测,到2050年前后热浪将显著加剧。城市热岛放大了这一现象:混凝土表面吸收并释放热量;树冠则截留热量,并通过蒸腾作用将其消散。根据欧洲哥白尼计划在法国多座城市所做的测量,热浪期间有树木的街区与硬化街区之间的温差可达8°C。
这一物理数据改变了政治框架。保护城市树冠覆盖同时关乎公共卫生和可保性。法国中央再保险公司等再保险机构多年来一直在记录与高温和城市内涝相关的赔付上升,而植被能直接缓解这两种现象。退化越严重,适应成本就越高。
欧洲条例的2030、2040、2050年轨迹,属于预先应对的逻辑。树冠覆盖的逐步退化,使日后的修复更难实施。一棵成熟的树需要数十年才能形成可观的树冠。砍伐后再种,并不能立即重建一棵成熟树木所提供的服务,而这一时滞因树种、地点和所考虑的生态服务而异。这是严格保护义务最有力的论据:破坏在一代人的时间尺度上实际上是不可逆的。
人口超过20,000的独立征税公共机构间合作组织(EPCI)主要须依据2015年《能源转型促进绿色增长法》(经2021年《气候与韧性法》补充)制定地方气候适应计划,这些计划本应成为该政策的天然载体。但它们与城市规划文件——地方城市规划图、国土协调纲要——的衔接,仍大体有待建立。一份适应计划可以主张保护现有树冠,而同一年同一市镇部门批出的建筑许可却将其毁掉。行政一致性是第一个操作层面的挑战。
把义务转化为有效保护的三个杠杆
与法国其他公共政策的比较,能照亮缺失之处。当法国想要保护农地时,它设立了省级自然、农业和林业空间保护委员会,赋予其对城市规划项目的意见权。针对城市树冠覆盖的类似机制——一份市镇受保护树木登记册,规定任何砍伐前须有可核查的补偿——在全国层面并不存在,尽管斯特拉斯堡、蒙彼利埃等城市已制定了各自的树木宪章。
把这些地方宪章扩展为全国性义务,是第一个可信的杠杆。第二个是养护资金机制。2021年设立的生物多样性补贴,原本用于补偿承载自然保护区的市镇所受的约束,可以扩展到那些将城市树冠覆盖率维持在设定阈值以上的市镇。这一财政转移将使养护对市镇而言在财务上保持中性,而不是一笔可自由削减的支出。
第三个杠杆是信息。把每次破坏的生态成本纳入建筑许可的影响评估,并每年逐市镇公布树冠覆盖的变化,能形成目前所缺乏的民主压力和行政压力。卫星数据现在已能以精细分辨率测量城市树冠的演变。障碍是政治和组织层面的,不是技术层面的。
法国的真正挑战在这里:法国已加入一个具有约束力的欧洲框架,也拥有城市规划、地方财税和测量等工具,可以让这一承诺落地。在2030年第一个欧洲节点之前,这些工具能否被调动起来,决定着条例意图保护的资产,是否会在日常土地权衡中被悄悄消耗殆尽。正如关于环境循环性的更广泛讨论所指出的,一项生态承诺的可信度,取决于它能产出多少可核查的数据,而不是它展示了多少意图。
来源
- 生态转型部,《生物多样性保护:法国已向欧盟委员会提交国家计划草案》,2026年10月,https://www.ecologie.gouv.fr/presse/preservation-biodiversite-france-remis-commission-europeenne-son-projet-plan-national
- 欧洲议会和理事会第(UE) 2024/1991号自然恢复条例,2024年6月24日,https://eur-lex.europa.eu/legal-content/FR/TXT/?uri=CELEX:32024R1991
- 加斯帕尔·柯尼希,《Aqua》,Les Mardis de la philo,https://www.lesmardisdelaphilo.com/conferenciers/gaspard-koenig
- 可持续发展总署,《法国土地人工化》,年度数据,生态转型部
- 哥白尼计划,城市热岛观测,欧洲国土监测服务(CLMS)
- 法国气象局/DRIAS,《法国区域化气候预测》,RCP 4.5和8.5情景
- 2021年8月22日第2021-1104号法律,关于应对气候失调和增强应对其影响的韧性(《气候与韧性法》),https://www.legifrance.gouv.fr/jorf/id/JORFTEXT000043956924
- 2016年8月8日第2016-1087号法律,关于生物多样性、自然和景观的重新征服,https://www.legifrance.gouv.fr/jorf/id/JORFTEXT000032970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