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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5年,全球热带湿润林退化面积下降三分之一。非洲走势相反。《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记录了这一分化:全球指标下降34%,非洲热带森林退化同期上升25%。两种动态名称相同,机制不同,针对其中一种设计的政策无法防住另一种。
要点
- 2025年全球热带湿润林退化下降34%,非洲热带地区却上升25%(《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
- 差距源于压力性质不同:记录到的下降主要与巴西加强执法有关;可追溯性和企业承诺被列为新兴因素;非洲热带地区的上升则被归因于小规模农业、非正规采伐和治理缺陷。
- 测量工具追踪多种压力与退化形式,每种指标的覆盖范围各有局限,制约了对非洲动态的识别。
- 退化往往先于森林彻底转变用途:若当地社区得不到保护退化林的经济激励,向永久农业的转换可能加速。
- 探索中的路径包括:为环境服务设计付费机制,适应非正规农业现实,不要求正式土地权属,以打破这一循环。
全球成绩掩盖了大陆间的断裂
2021年格拉斯哥峰会作出”2030年终结毁林”承诺后,多个地区出现可测量的改善。巴西亚马逊在博索纳罗政府时期连年恶化,2023年起在卢拉政策推动下开始明显回落。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减少了棕榈油相关毁林,部分得益于欧洲买家提出的可追溯要求。这些进展是真实的,也撑起了全球指标。
但全球指标也带来视觉错觉。汇总指标下降34%,很容易被读成整体趋势。《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拒绝这种读法,详细记录了非洲的分化:非洲大陆热带湿润林退化上升25%,而世界其他地区正拿出多年来的最好成绩。
汉娜·里奇(Hannah Ritchie)在关于气候悲观主义的研究中主张,先读区域数据,再接受汇总叙事。她认为,制造焦虑的气候报道低估了真实进展,可能让人放弃行动。将同样的经验严谨性用于《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暴露出一种被漂亮全球成绩掩盖的恶化。
非正规农业:现行政策捕捉不到的压力
工业性毁林从太空就能看见。大型农场、采矿项目、在原始林中开出的道路,都会留下清晰的卫星特征。在巴西和东南亚奏效的政策针对的正是这类行为体:可追溯义务、排除出口链、投资者施压。
小规模非正规农业的运作方式不同。一个农民在森林边缘开出几公顷地种木薯、玉米或咖啡,留下的痕迹零碎、分散,在为识别大面积砍伐而设计的指标里几乎看不见。这类压力在中非和西非是结构性的。农村人口密度快速上升,经济替代选择有限,土地权属不正规,社会保障网几乎不存在。
报告指出了地区趋势的分化和某些测量局限,但没有明确点出这种不匹配。现有指标把多种森林丧失的驱动因素合并计算,包括轮作农业和永久农业,系统性低估了自给农业造成的退化。这种偏差可能把气候资金和森林保护项目引向指标最清晰的地区,而非压力最大的地区。
退化:与毁林同样严重的问题
森林退化不如毁林触目。退化林仍然存在,仍然记在清单里。但它已失去部分冠层密度、生物多样性,以及储碳和调节水文循环的能力。尤其是,它更容易被彻底转变用途。
机制已有记录:因反复取木、轮作或开垦火烧而退化的森林会失去韧性,每次扰动之后恢复得更差。在周边社区眼中,这样的森林似乎已经毁了,因此更容易招来永久性开垦。退化先于毁林,往往是毁林的第一步。
法国将城市树冠覆盖纳入法律义务,说明森林的价值——即便破碎、即便退化——正逐渐被认定为必须在消失之前保护的共同财富。在非洲热带地区,这种认定来得更慢,退化林仍被排除在正式保护之外。
数字层面的分量不容忽视。非洲大陆拥有全球约25%的热带森林,刚果盆地是仅次于亚马逊的全球第二大热带森林。该地区退化持续上升25%,不是边缘信号。
碳市场与非洲社区的现实
森林碳市场,尤其是减少毁林和森林退化所致排放的机制(REDD+),二十年来一直被宣传为向保护森林的国家和社区付费的解决方案。成绩好坏参半。
REDD+项目在工业性毁林的情形下总体效果较好:行为体正规、土地权属清晰、出口流可追溯。在中非和西非,林区社区务农往往没有获承认的土地权属,所处空间的法律地位模糊,介于公共领域与习惯使用之间。进入多数现有机制需要具备正式土地权和规范框架,这些社区普遍不具备这些条件,面临结构性障碍。
结果是双重排斥:这些社区承受气候变化的冲击——干旱、农时紊乱——获得气候资金的机会却依然不足且不平等。出于当地经济约束的农业实践,对森林资源持续形成压力。
丹尼·罗德里克(Dani Rodrik)关于”好工作”和为最贫困人群设计产业政策的研究,有助于理解这类处境。他坚持一个森林政策常常忽视的原则:激励机制如果不能与当地经济现实衔接,无论金融设计多么精巧,都改变不了行为。《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延续了这一判断:如何建立一种森林保护报酬,让一个没有正式土地权属、年收入只有几百美元的农民也能拿到,仍有待构建。
调整工具,否则错过2030年窗口
到2030年终结毁林的国际目标要求行动显著加速。但2025年的成绩单揭示了一个前提条件:现有工具对非洲森林的保护并不均衡。非洲森林在全球碳储量和生物多样性中所占份额太大,这个盲区不能继续被忽视。
2026—2035年有两条路径,取决于对这一不匹配作出何种政策回应。
第一种情景:检测工具和付费机制适应小规模非正规农业。能区分自给农业退化与工业性毁林的卫星指标,可精确测量问题。参照肯尼亚和乌干达部分试点项目,推出无需土地权属即可获得的环境服务付费,为林区社区提供可信的经济替代。在这一情景中,2025年记录的25%上升触发相应规模的回应,曲线在退化林转为彻底转变之前反转。
第二种情景:全球指标继续测量它们会测量的东西,森林政策继续资助它们会资助的东西。2025年全球退化指标的改善,主要反映2024年火灾高峰的结束。按报告所述,非洲退化在小规模农业、非正规采伐和治理缺陷的驱动下持续上升。刚果盆地森林可能带着更难恢复的累积退化进入2030年代。
对数据的失真认知,往往把公共政策引向回应可测量问题的方案,而非真实问题的方案。《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描述的测量偏差,遵循同一逻辑:没有被计入的,就没有被保护。
需要盯紧的信号是具体的。非洲热带地区退化率的年度变化——用独立于全球指标的单独指标衡量——将说明2025年记录的分化是一次峰值还是趋势的开端。获得退化林保护付费机制的非洲社区数量,将衡量金融工具是否开始调整。这两个信号合起来,可在2027—2028年前判断我们处在哪条路径上,早到足以在2030年前修正航向。
为存在的东西造工具,而不是为容易测量的东西
《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的教训超出非洲森林问题,触及全球环境政策的一个结构性局限:倾向于在指标最清晰的地方出资和保护,而不是在压力最大的地方。
工业性毁林是政治和经济问题,可以用政治和经济工具解决。企业承诺、可追溯义务和融资排除产生了可测量的结果,这些工具值得加强。但它们并不回应非洲热带地区的处境:保护被数百万个求生决定所退化的森林,这些决定由无法进入正规市场的社区作出,需要不同的工具。
回应路径不同。它依靠适应非正规农业空间零碎化的检测系统,依靠为习惯土地权设计的付费机制,依靠在不扩大开垦面积前提下提高产量的农业替代方案。这些工具目前只以试点形式存在。《2026年森林宣言评估》提供了扩大规模的实证依据:窗口还开着,但不会一直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