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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外国医院在约旦招聘护士,加剧了该国本已存在的护士短缺——约旦护理本科学制通常为四年。世卫组织于2026年11月修订《卫生人员国际招聘全球行为守则》,旨在将单向人才流动转变为双向投资伙伴关系。东地中海区域若维持当前趋势,到2030年将缺少210万名医护人员。现有双边协议很少为来源国带来相称收益,包含可操作能力建设承诺的协议更属少数。

要点

  • 医护人员国际流动将培训成本转嫁给最贫穷的国家,却没有系统性补偿机制。
  • 世卫组织于2026年11月修订全球招聘守则,将照护工作者、卫生危机以及来源国与目的地国之间的投资伙伴关系纳入其中(世卫组织,Health Workforce Migration)。
  • 据世卫组织东地中海区域办事处(EMRO),该区域到2030年预计缺少210万名医护人员。
  • 现有双边协议规范了人才流动,但很少为培养国的培训出资。
  • 2026年的修订为这些协议成为投资工具创造了条件,鼓励招聘国与来源国达成透明、可衡量的共同投资安排。

二十年来不断加速的流动

卫生人员的流动遵循一个简单逻辑:高收入国家的工资是培养国的五到十倍,工作条件往往也更好。这种吸引力并不新鲜。2020年以来改变的是它的规模和猛烈程度。

疫情暴露了富裕国家卫生系统的巨大缺口。德国、英国和海湾国家随即向马格里布、近东和南亚开辟了主动招聘通道。菲律宾四十年来向各大洲输送护士,并将这套输出机制制度化。肯尼亚、加纳、埃塞俄比亚则眼看着公立大学花大价钱培养的医生相继离开。

医护人员有权选择在哪里执业,国际流动本身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结构性不对称:招聘国享用了它们未曾出资的人力资本,而来源国承担培训成本和由此产生的短缺。一名在埃及接受培训的医生对国家而言是一笔可观的支出。国际招聘为接收国节省了培训开支,而来源国所期待的相称投资往往迟迟未能兑现。

中东:既是招聘方,也是被招聘方

东地中海区域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能说明这些流动的复杂性。视各国收入水平不同,该区域同时扮演医护人员输出方和输入方两个角色。

海湾国家,尤其是阿联酋、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大量从国外招聘。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在职卫生人员中约70%为外籍人员。这些国家薪酬高,建有现代化医院设施,吸引来自各地的医护人员。其模式仍高度依赖外籍人员,但设有明确的培训目标和卫生人力本地化计划。

在光谱的另一端,也门、叙利亚、苏丹、伊拉克被数十年冲突摧毁,受过培训的卫生专业人员大批离开。叙利亚是一个典型案例:2011年之前,该国培养的医生足以满足自身需求并对外输出。如今,部分地区的医患比例相当于欧洲20世纪中叶的水平。

约旦、黎巴嫩、埃及等国处于两极之间,扮演混合角色。它们培养有能力的医护人员,将一部分输出到海湾或欧洲,同时试图用紧张的预算维持本国卫生系统。以约旦为例,其培养的护士数量超过国内市场在既定工资水平下所能吸纳的规模,因此几乎形成结构性输出。国内由此产生的缺口,一部分靠海外汇款弥补,而非靠对培训的再投资。

世卫组织提到该区域到2030年缺少210万名医护人员,依据的正是这一背景。这个数字并非危言耸听的推算。预计缺口源于多项区域因素叠加:培养速度跟不上人口增长和需求、投资不足、分布不均、留人机制不足以及各类危机。

2010年世卫组织守则的局限

世卫组织2010年通过的《卫生人员国际招聘全球行为守则》是一项进步。它确立了一个简单原则:成员国应避免在面临严重短缺的国家主动招聘。它同时鼓励透明度、信息交流和公平的双边协议。

十六年后,成效好坏参半。守则属于自愿性质,不存在任何制裁机制。它也未能预见到几项重大变化:私营国际招聘平台的兴起,这些平台完全在国家框架之外运作;居家照护工作者作为一个大规模流动的新类别出现;卫生危机加速,迫使各国紧急招聘,不顾来源国所受的影响。

修订于2026年5月23日通过,包含相关修正的守则第二版于2026年11月8日发布。修订在三个方面弥补上述不足。其一,将守则适用范围扩大到照护工作者,即家庭护理员、生活助理和非医疗护理人员,这类群体在人才流动中所占比例持续上升。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修订纳入了投资伙伴关系概念:招聘国被要求为来源国的培训出资,以补偿流失的能力。

这第三点是修订中最具雄心、也最缺乏保障的内容。邀请条款不具约束力。但它改变了守则的基调:修订强化了合作与互利的维度——而这一维度在旧版守则中已有所体现,只是程度较浅。修订还鼓励各国在卫生危机期间采取措施减少人员流失,包括规范紧急招聘行为。疫情期间,部分机制促进了国际招聘,同时对人员外流设置了一定限制,但守则原则在危机中的公平执行仍然不足。

什么是投资伙伴关系

在2026年修订将投资伙伴关系正式纳入框架之前,已有少数国家率先开展了相关试验。英国的案例值得关注。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与多个非洲和亚洲国家签署协议,将主动招聘与本地培训资助结合起来。协议规定了招聘配额、赴英最短服务年限以及向来源国培训机构的资金转移。这些协议仍然脆弱——大多数情况下回国激励措施不足——但提供了一个可操作的模式。

在东地中海区域,世卫组织东地中海区域办事处(总部位于开罗)发布了2025—2028年投资文件,重点关注四个方向:投入与扩充人员、加强留人机制、推进教育改革,以及建立区域合作与伙伴关系机制。报告指出,该区域低收入国家的医护人员与人口比约为每万人10名,而海湾国家(因国而异)的医生、护士和助产士合计密度约在每万人63至108名之间。靠本地培训缩小这一差距,需要大量外部支持。

海湾国家在互惠逻辑上的参与仍不充分。这些国家在本国国民的培训和就业方面有所投入,但其在来源国的投资规模目前缺乏可供比较的数据。沙特和阿联酋推行了卫生岗位本地化计划,目标是培养本国国民、降低对外籍人员的依赖,而非补偿邻近培养国的人才流失。这一逻辑在经济上可以理解。国际招聘在缺乏配套保障和支持的情况下,可能加剧来源国的短缺,但这一后果不能单独归因于海湾模式。

阿联酋在约旦和埃及投资建设了现代化医院,这属于其卫生外交的一部分。这些投资改善了当地的医疗供给,但不能保证在这些医院接受培训的医护人员会留在当地,而非移居到同一批医院更具吸引力的阿联酋。基础设施投资若不辅以工资和工作条件的改善,反而可能加速人才流动,而非遏制它。

照护工作者:被忽视的群体

2026年守则修订填补了一项长期被忽视的空白,将照护工作者纳入其中。这类群体由数百万人组成,以女性为主,在接收国承担照料老人、慢性病患者和儿童的工作。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斯里兰卡、埃塞俄比亚以及马格里布多国是主要输出方。

这些流动比医生或护士的流动更不显眼,但对来源国的影响同样真实。一名去德国或意大利做家庭护理的工作者不会出现在卫生移民统计中,但她的离开,意味着她的家人、邻居、以及正在经历人口转型的来源国本地养老机构少了一个人。黎巴嫩同时面临居民人口老龄化加速和大规模成年人口外流(2019年以来尤为突出),非正式照护的缺口因此格外尖锐。

将这类工作者纳入守则,不意味着限制其流动,而是让他们在协议中变得可见:将其离开纳入伙伴关系评估,并为其特殊处境设计补偿机制——他们通常受雇于私人家庭或中介机构,而非国家,这使常规的双边谈判框架难以直接适用。

远程医疗问题在这里值得作一对照。拉丁美洲的实践表明,远程医疗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医护人员实地缺席带来的问题。东地中海区域的数字基础设施参差不齐,但用技术手段弥补人员流动所造成的损失这一思路,值得纳入守则鼓励的投资伙伴关系框架之中。

2030年前必须做出的决定

世卫组织设定的2030年210万人缺口目标与国际卫生和发展目标相挂钩;培训周期长是实现这些目标的制约因素,但不是唯一决定因素。今天开始读医学院的学生,毕业时已过2030年。2027年开始培训的护士可以赶上,但前提是现在就要新建或扩建院校、招募师资、稳定预算。

这意味着融资决策必须现在做出,才能在2030年前见效。正在谈判中的双边协议,将决定资源能否流向培训能力建设以及修订后守则的落地执行。其他领域的结构性劳动力市场转型表明,这类变化往往跨越数十年,而非一两个任期:医护人员的流动服从同样的长周期逻辑。

该区域已有数个国家开始采取自主行动。埃及扩大了护理培训规模,并在农村地区推行留人补贴。约旦对公立大学培养的医生试行最低服务年限合同。摩洛哥启动医学院扩建计划,目标是在2030年前将毕业生人数翻倍。这些举措真实存在,有据可查。

但在缺乏共同投资的情况下,这些举措培养出来的医护人员仍面临出走的风险——因为工资、工作条件和职业发展前景,依然是推动人才流动的主要因素。

正因如此,2026年守则修订中的投资条款至关重要。它为要求人才受益国——包括海湾国家——为其所消耗的人力资本的再生产作出贡献,提供了一个框架。接下来双边谈判中真正的问题是力量对比:一个依赖向外输送医护人员、靠海外汇款支撑家庭收入的国家,几乎没有筹码要求对方提供培训补偿。世卫组织可以确立规范,但各国自己决定是否遵守。

肾脏异种移植等医学进展拓展了医疗的可能性边界,但如果卫生系统缺少足够的人手来实施,这些进展的价值便无从实现。技术进步与人力执行能力之间的张力,贯穿全球卫生领域的所有讨论。在东地中海区域,这种张力有着格外具体的表现:医院可以更新设备,诊疗规程可以优化,预算可以增加,但受过培训的医护人员如果在上岗前便已离开,系统依然脆弱。

世卫组织守则的修订没有解决这一问题。但它终于以正确的方式提出了这个问题:不再将其定性为招聘管理问题,而是将其视为对一项全球公共资源——卫生人员——的共同投资问题。


来源

  1. 世界卫生组织,Health Workforce Migration:https://www.who.int/teams/health-workforce/migration
  2. 世卫组织东地中海区域办事处(EMRO),Investing in a resilient health workforce:https://applications.emro.who.int/docs/WHOEMWHD027E-eng.pdf
  3. 世界卫生组织,《卫生人员国际招聘全球行为守则》2026年修订版: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00806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