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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欧盟境内有430万家社会经济组织,雇用1150万人,占总就业的6.3%。欧盟委员会2026年评估报告指出,公共采购的潜力仍远未得到利用,主因是最低价做法和运营层面的障碍。现有框架需要更好地适配社会经济的特征。

要点

  • 欧洲社会经济占总就业的6.3%,但因进入公共采购市场存在障碍,该部门仍呈碎片化状态。
  • 2026年评估报告确定三项优先事项:整合框架;投资、技能与能力;数据、可见度与知识。
  • 西班牙、意大利、波兰已通过专门的框架法,但缺乏欧洲层面的协调,市场准入仍然碎片化。
  • 2030至2040年存在两种可能路径:适配的公共采购将社会组织纳入照护基础设施,或碎片化持续。

从合作社到互助社:这个词涵盖什么

社会经济涵盖极为多样的组织形式:合作社、互助社、协会、基金会、社会企业。把它们联系起来的,与其说是法律地位,不如说是治理方式。决策属于成员,盈余再投入业务或按社会规则分配,本地效用优先于股东回报。

这种多样性既是力量也是障碍。它让社会经济能够覆盖差异悬殊的需求:维也纳的可负担住房、芬兰的居家照护服务、加泰罗尼亚的短链食品供应、波兰的职业融入。但它也使跨组织比较困难,外部评估复杂。公共采购方挑选服务提供者时需要标准化指标,而社会组织恰恰难以提供。

其经济分量是真实的。委员会统计的430万家组织,规模超过欧洲汽车工业的全体雇员。在比利时和荷兰,社会经济占就业的比例超过10%。经合组织与委员会2025年联合报告《Social Economy in Europe》指出,过去十年的经济冲击中,该部门比普通私营就业更抗压。合作社尤为突出——在资本化企业裁员的地方,它们保住了员工人数。

公共采购规则:第一道锁

2014年修订的欧盟公共采购指令,理论上允许考虑社会和环境标准。实践中,最低价做法和战略性采购的不均衡落地构成了有据可查的障碍。委员会2026年评估报告记录了原因:公共采购方缺乏培训,担心法律诉讼,也很少配备社会影响评估工具。

多年期合同是另一道障碍。管理社区照护中心的协会,无法靠随预算起伏逐年续签的订单运转。它需要三到五年的稳定预期,才能招聘、培训和投资。多个成员国的公共采购却常常按年度或短周期设计。社会组织的应对方式是拼凑多种资金来源——欧洲基金、地区补贴、自有收入——这消耗掉相当一部分管理能力。

2014年指令设有市场预留条款,理论上可将某些招标专门保留给社会组织,用于面向个人的服务。多个成员国未完整转化这一条款;另一些国家转化了,却未告知地方采购方。结果显而易见:保留市场极少,受益的社会组织也极少。

西班牙、意大利、波兰立了法,却没有共同协调

多个成员国没有等布鲁塞尔,已先行一步。西班牙有一部社会经济法,包含面向职业融入型企业的优惠采购和长期合同措施。意大利在2017年修订了社会企业制度,该部门获得法律承认。波兰在2022年强化了社会合作社的地位,允许它们以更宽松的担保要求参与地方公共招标。

这些进展是真实的,表明有利于社会组织的公共采购改革在技术和法律层面都可行。但制度碎片化仍是政策一致性的障碍。一家想拓展到西班牙的比利时合作社,面对的是不同的法律框架、不同的评估标准、不同的文件要求。社会经济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仍由国家和地方层面主导,而人口老龄化等挑战同样需要欧洲层面的协调。

这是委员会2026年评估报告的核心论点之一。加强可比数据、共享知识、建立自愿性参照框架,将改善可见度和跨境投资。

这种碎片化挑战并非社会经济独有。社会救助的数字化产生同样的效果:在一个情境中有效的安排,在别处无法使用,原因是缺少共同标准和配套手段。

测量而不扼杀:影响评估的难题

公共资金要求证明有效性,这无可厚非。但单位成本或短期满意度等标准化指标,并不能完整反映社会组织的工作。一家接待独居老人的中心减少了急诊住院,维持了生活自主能力,保住了社会联系。这些效果要看五年,而不是一个季度。

这些效果还同时涉及多个公共预算——卫生、社会救助、住房——归因因此变得复杂。

缺少共享的测量工具形成恶性循环。许多公共出资方不愿支持无法提供可比影响证明的组织。许多社会组织缺少稳定资金来跟踪自身结果。没有标准化数据,影响就始终是碎片化的,部分决策者也因此倾向于资助那些结果更容易量化的运营者。

自2021年以来,委员会通过就业与社会创新计划(EaSI)支持了多项社会影响测量倡议。参照框架已经存在,但采用仍是自愿的,使用仍属边缘,被公共采购方认可仍是例外。评估报告将加强数据、可见度和影响测量列为三项优先事项之一。

到2040年,适配的公共采购可能带来什么

下一个十年的关键问题是:如何为本地集体服务提供资金,同时不将盈利逻辑强加给它们——那会摧毁它们本身的效用。

委员会和经合组织描述了障碍和政策选项。

在第一种路径下,欧洲各国改革公共采购规则,为社区服务引入多年期合同,按本地影响标准而非单纯价格进行评估,并采用对公共采购方具有约束力的欧洲社会经济标签,降低参与招标的行政成本。

社会组织由此获得稳定资金,能够扩大规模而不放弃参与式治理,成为照护与社会凝聚力服务体系中的整合组成部分。该部门在总就业中的占比将上升,更重要的是在官方指标中的可见度将提高,从而有利于预算决策向其倾斜。

在第二种路径下,规则调整不够及时。社会组织继续游离于公共采购之外,依赖碎片化的短期资金。它们的效用是真实的,但记录过于零散,难以在预算决策中发挥分量。与此同时,需求不会减弱:欧洲人口老龄化将加速,居家照护和陪护需求将增长。部分有能力回应这些需求的社会组织若长期缺乏稳定资金,服务碎片化的风险将上升。

这两条路径并不对称。第一条需要多级政府协同推进改革,耗时较长;第二条不需要任何作为——它是惰性的产物。正因如此,委员会2026年评估报告着重提出具体举措,而非泛泛的总体目标。

衡量走向哪条路径,有两个具体信号。一是在已改革采购规则的成员国中,实际授予社会经济组织的公共合同占比:若2026至2030年间该比例可见增长,改革就在起效。二是自行动计划生效以来获得三年以上多年期资金的社会组织数量:这是比融资总量更可靠的稳定性指标,因为融资总量可能掩盖持续的碎片化。

组织的当下诉求

社会经济组织并非要求保护主义。它们要求的是适配其模式的竞争规则,而不是为逻辑不同的竞争者量身定制的规则。

委员会咨询中反复出现三项诉求。第一项关于现有资金:ESF+、欧洲地区发展基金和InvestEU的资金已经到位,但社会组织要求更便捷的资金渠道和技术援助,尤其是适配其规模的公共担保机制。小型合作社和协会没有足够的资产负债表来使用标准担保工具。欧洲投资银行正在开发相应机制,但小型组织的使用门槛仍然较高。

第二项诉求关于资质认定。共同的自愿性参照标准可以提高可比性,降低社会投资者的不确定性。委员会已就现有标签发布指引。

第三项涉及公共采购方的培训。现行指令已允许在采购中纳入社会和环境标准,但能力不足、法律安全感缺乏,以及战略性采购做法落地不均,仍是制约因素。部分成员国已有培训项目,但并不系统。委员会支持的欧洲社会经济门户平台发布了实践指南,但在地方行政机构中的传播仍然参差不齐。

这些需求指向一个更大的共性。中小企业在获取市场机会和数字化工具方面面临类似的问题:当相关方缺乏配套支持时,通用规则本身并不够用。组织能力与制度设计同样决定着谁能用上这些机制。

评估之后:下一阶段的决策

2026年评估报告既是诊断,也是包含2026至2030年新行动的路线图。它说明了2021年行动计划的进展,以及障碍在哪里仍未消除。后续决策取决于欧洲立法周期和机构的优先排序。

眼前有两个具体窗口。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9月9日提出了一项法规提案,拟取代2014年指令,这为调整服务合同评估标准提供了机会。但这一修订尚未确定,简化采购标准的压力大于丰富标准的压力。第二个窗口在预算层面:正在进行的2028至2034年多年期财政框架谈判将影响社会和凝聚力领域的融资空间,但目前尚无针对社会经济组织的专项机制。

社会经济组织通过Social Economy Europe等网络参与这些讨论,该网络汇集各国联合会,代表行业在欧盟机构发声。在技术性谈判中凝聚一致立场,本身就是一项挑战:部门的多样性在地方行动中是优势,在欧洲层面却增加了代表性的难度。

如果社会经济获得适配的公共采购渠道和稳定资金,它能够凭借参与式治理模式,在照护服务、职业融入和地方社会凝聚力方面发挥作用,补充公共部门和市场。如果障碍持续,其他行动者或机制或将填补这些需求。委员会2026年评估报告由此提出一个政策问题:在2030年行动计划执行期内,应由哪类行动者承担具体实施,同时计划对成员国的跟踪评估定于2032年进行。


来源

  1. 欧盟委员会,社会经济行动计划中期评估报告(SEAP Mid-Term Review),2026年
  2. 经合组织与欧盟委员会,《Social Economy in Europe》,2025年(可在经合组织门户网站获取)
  3. 欧盟委员会,欧盟公共采购指令(2014/24/EU及2014/25/EU),2014年修订
  4. Social Economy Europe,立场文件及咨询意见,可在social-economy.eu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