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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巴西,女性每周花在家务和照护上的时间几乎是男性的两倍,却分文未得。由社会发展部推出的 DataCuidados 平台汇集了 50 多个地区指标,呈现这部分隐形劳动。巴西已有一套共同的测算框架来指导照护政策的规划与跟踪,但尚未建立将这些指标与财政决策直接挂钩的机制。

要点

  • DataCuidados 平台汇集 50 多个按地区、性别、种族和年龄细分的指标,让无偿家务与照护劳动变得可见。
  • 2022 年,女性平均每周为此投入 21.3 小时,男性为 11.8 小时;16 岁及以上女性中近三分之一表示因照护责任无法就业,男性这一比例为 3.5%(DataCuidados,巴西社会发展部)。
  • 2024 年联邦第 15.069 号法律和 2025 年第 12.562 号法令确立了国家照护政策,由联邦、州和市镇分级逐步推行。
  • 数据应服务于国家计划的诊断、管理和跟踪,该计划包含服务与体面劳动方面的行动,但没有依据 DataCuidados 制定地区资源分配规则。
  • 联邦体制的分散程度,将决定巴西能否在未来几年把这一统计工具转化为社会政策的实际抓手。

在公共账目中不存在的二十一小时

照护劳动,是让一个社会得以运转、却没有人计入统计的一切:养育孩子、陪伴年迈的父母、做饭、应对疾病。2022 年,这些任务每周占用一位巴西普通女性 21.6 小时,普通男性则为 11.8 小时。折算到全年,差距相当于两个多月的全职工作——全部由女性承担,既无工资,也无社会保障。

这个数字必须与就业数据对照才有意义。同年,约三分之一的 16 岁及以上女性表示因照护责任无法就业;男性这一比例为 3.5%。研究劳动力市场与就业质量的经济学家——布鲁诺·帕利耶(Bruno Palier)和保罗·奥斯特曼(Paul Osterman)曾在富裕国家大量记录过这一领域——在巴西数据中看到了相同的机制:无偿照护不是私事,而是限制许多女性进入并留在就业市场的主要因素。

由社会发展、家庭与抗击饥饿部搭建的 DataCuidados 平台,整合了巴西地理与统计研究所(IBGE)、社会服务普查(Censo SUAS)、学校普查(Censo Escolar)和卫生数据系统(DATASUS)的数据,产出 50 多个按地区、性别、种族和年龄段细分的指标。公开目标是让原本不可见的劳动变得可见,并为决策者提供缺口的确切位置。

平均值背后的地区差异

DataCuidados 的分析力量不在于全国数字,而在于细分。全国每周 21.3 小时的平均值掩盖了相当大的地区差距,这正是该工具在政策层面发挥作用的地方。

托儿所覆盖率提供了最直观的例证。2022 年,巴西北部这一比例不足 20%,东南部则达到 43%。这一入学机会的差距反映出地区不平等——它会加重当地家庭的照护负担。托儿名额短缺对各地影响程度不同,取决于当地已有的覆盖率水平。

种族细分揭示另一层面。黑人女性在有偿照护劳动中占比偏高,同时在无偿照护上平均投入的时间也更多,但现有数据尚未在个人层面确立两者叠加的程度。DataCuidados 让这种叠加在数据中可读,这是公共政策不靠意向声明来应对它的前提。

这种精细的地区视角,与其他社会政策情境中的一种逻辑相通:社会救助的数字化让最脆弱者的处境更糟,原因正是忽视了实际获取条件。反过来,地区化做得扎实的数据可以成为促进公平的工具,前提是它能引导资源流向缺口最大的地方。

2024 年的一部法律和 2025 年的一项法令

数据本身改变不了什么。赋予数据政治分量的,是它所嵌入的立法框架。2024 年通过的联邦第 15.069 号法律和 2025 年第 12.562 号法令,构成了国家照护政策。这些文本建立起跨部门行动框架——覆盖卫生、教育、社会救助、劳动——并规定由联邦、州和市镇共同参与、逐步实施。

关键词是”逐步”。巴西联邦共有 5,570 个市镇,行政能力极为参差。一项依赖地方执行的政策必须正视这一现实:有些市镇有财力建公立托儿所、为护理员发工资,另一些市镇到月底连公务员薪水都付不出。法律搭起了框架,能力约束依然存在。

DataCuidados 作为常设观察站嵌入这一架构。其运作假设是:定期更新的指标——托儿所覆盖率、养老日间照料中心名额、居家护理服务的可及性、各地区照护时间差距——可以为联邦资源分配提供参考,不只是记录现状的仪表盘,而是资金投向的指南针。

这个赌注不小。它要求各部委在预算决策中使用这些数据,各州接力落实所确定的优先事项,市镇具备最低限度的执行能力。这三个条件并不会同时满足。巴西分权化的历史表明,从联邦规范到市镇窗口实际提供的服务之间,路很少是直的。

到 2040 年,同一套测算的两条路径

未来二十年,巴西 60 岁及以上人口占比预计持续上升。这一人口变化将进一步加大本已结构性失衡的照护体系的压力,首先冲击覆盖率原本就最低的地区。

由此出现两条路径。

第一条:DataCuidados 的指标为联邦资源分配提供指引。现阶段参与是自愿的,初期联邦支持不包含财政转移,没有任何拨款以测算出的照护负担为条件。每年更新并公布的数据,可供公众在政策推开后持续跟踪地区差距。

第二条:平台停留在描述层面。数据不断积累,男女差距的记录比以往更充分,但地方执行的障碍依然存在。最贫困的市镇仍受制于能力约束。诊断越来越精确,问题原封不动。

这两种情形并不对称。第一种要求三个条件同时成立:政府建立对照护行动的预算识别与跟踪工具;市镇有能力把诊断转化为服务;计划按多年期预算(PPA)周期接受评估,更新数据每年公布。第二种情形无需任何决定,自动发生。

可观察的信号明确而有限。到 2027—2028 年,北部地区托儿所覆盖率的变化将说明资源是否开始重新流向。男女无偿照护时间差距若缩小,表明服务供给确实减轻了负担。因照护原因不就业的女性比例是最直接的信号:在政策优先铺开的地区若出现可测量的下降,最初的假设得到确认;若停滞不动,这套机制就还只是文献性的。

有偿照护中的就业质量同样不能忽视。巴西的护理员和居家照护工以黑人女性为主,往往没有正式合同,承担双重负担:她们照护别人,回到家还要照护自己的家人。一项国家照护政策若只提高覆盖率,不改善服务提供者的就业条件,就可能只是转移照护重担,而非减轻它。

外国经验与巴西的特殊性

用数据让照护可见,不是巴西的发明。乌拉圭在其自 2015 年起构建的国家综合照护体系框架内,开发了无偿劳动测算工具。哥斯达黎加和智利在国民核算中编制了家务劳动卫星账户。这些经验表明,测算本身可行,且能改变公共讨论——一旦政府公布无偿照护占 GDP 的 X%,否认它的代价就会升高。

巴西路径的不同之处在于规模和地区细化程度。巴西有 2.15 亿人口和 5,570 个市镇。要在区域首府和只有 3,000 名居民的亚马孙农村市镇之间产出可比指标,技术难度相当大。DataCuidados 的做法是动用现有行政数据:学校普查用于托儿所数据,卫生系统用于失能数据,社会服务普查用于现有供给。创新不在于开展新调查,而在于将原本分散的数据进行系统整合。

欧洲社会经济正等待进入公共采购,以便在可比规模上发展照护服务。在欧洲,约束往往来自监管与市场;在巴西,约束首先在于基础设施匮乏地区的基层能力不足。两种情况下,核心问题都是资金及其分配方式。

巴西自 2024 年起有了制度层面的回答。接下来需要证明的是执行。

仅有测算的局限

DataCuidados 测算负担。它不建托儿所,不培训护理员,不为日间照料中心提供资金。从地图到服务之间,有建筑、有人力、有经常性预算。在照护领域,经常性预算恰恰是财政危机最先砍掉的东西。

平台的价值取决于一个条件:被用来做决断,而不只是用来记录。以照护负担指标为依据的预算分配,可以把测算变成政策工具。无视这些指标的分配,则让平台留在”不错但没了下文”的倡议之列。

巴西的经验提出了超越其国界的问题。人口老龄化在许多国家增加了照护需求,每个国家都要在家庭责任与公共出资之间做取舍。这些取舍因筹资体系、现有公共供给和对家庭照护的依赖程度而异。巴西在 2024 年设立了国家政策,2025 年推出 DataCuidados 为其提供支撑。


资料来源

  1. 社会发展与救助、家庭及抗击饥饿部,DataCuidados:https://www.gov.br/mds/pt-br/acoes-e-programas/brasil-que-cuida/observatorio-do-cuidado/datacuidado
  2. 2024 年联邦第 15.069 号法律,国家照护政策,巴西(共和国总统府,巴西联邦政府)
  3. 2025 年第 12.562 号法令,国家照护政策实施细则,巴西(共和国总统府,巴西联邦政府)
  4. IBGE,巴西地理与统计研究所,全国住户连续抽样调查(PNAD Contínua),2022 年数据
  5. Censo SUAS,社会救助服务普查,社会发展部
  6. 2022 年学校普查,阿尼西奥·特谢拉国家教育研究院(INEP)
  7. DATASUS,国家卫生系统(SUS)信息技术部,巴西卫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