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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核心要点

  • 海湾地区应对水资源匮乏，面临水-能源耦合脆弱性和储备不足问题。需求持续增长，海水淡化耗能巨大，淡化设施是易受攻击的关键基础设施。卡塔尔等国已建有战略储水库和厂间互联网络，但此类冗余安排并不普遍。
  • 沙特舒盖克3号工厂日产水量45万立方米，配备专用储罐和基础设施。2019年6月，一起事件波及附近一处旧设施，未造成有据可查的损失。
  • 科威特已安装114兆瓦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太阳能海水淡化所需规模相比，缺口显著。
  • 电力和水务局（EWA）在2026年前宣布了水-能源综合项目，预计吸引约20亿美元外国投资。仅凭资金本身不一定足够，但若配合需求侧改革和能源体系改革，可为结构性解决方案提供融资。
  • 海湾合作委员会互联局已建立区域互联电网，但该网络尚未延伸至水务领域，与能源转型相关的结构性风险仍需认真评估。

舒盖克：一座没有备援的基础设施

那段时期，区域内多处民用基础设施遭到袭击。舒盖克工厂单厂产水量足以满足数十万户家庭用水需求。那几个小时里，全面停产的可能性被认真考虑过。这一事件说明了一个问题：此类重大基础设施一旦失效，就会集中引爆供水风险。

海湾地区的供水模式建立在海水淡化之上，别无选择。科威特、巴林、阿联酋、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几乎没有可再生含水层。从化石地下水层抽取的水量，没有任何降水能够补充。海水淡化覆盖了海湾多国大部分的日常用水需求。

问题出在这些工厂的地理分布上。它们规模庞大、数量稀少，复制成本极高。建设一座日产45万立方米的工厂需要数年工期，投资额达数亿美元，没有人会出于预防目的建两座。部分国家具备冗余能力——卡塔尔凭借战略储水库和厂间互联网络做到了这一点——但这种冗余安排并不普遍。

舒盖克在运转，是因为必须运转，而不是因为有备用方案。

这套模式在稳定环境下勉强维系。一旦某个变量改变——遭受攻击、长时间停电、能源供应中断——就会瞬间崩溃。2019年的事件表明，安全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而非停留在理论层面。

可用能源与所需能源之间的差距

海水淡化耗能巨大。一座现代工厂通过反渗透技术每生产一立方米饮用水，需消耗3至4千瓦时电能。对科威特这样几乎全靠海水淡化满足用水需求的国家而言，总量相当可观。

根据国际可再生能源署（IRENA）数据，科威特2023年底的可再生能源总装机容量为114兆瓦。要在全国推广太阳能海水淡化，需要大幅提升这一规模，差距十分显著。目前，海水淡化依赖天然气和石油驱动。这意味着，海湾地区的饮用水本质上是一种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的石油产品。

这种依赖造成了双重锁定。海湾国家需要维持化石燃料收益来为供水基础设施融资，同时又清楚这笔收益是有时限的。全球能源转型将长期压低石油收入。一旦化石能源趋于稀缺或价格上涨，海水淡化成本也会随之攀升。

水务预算支出可能在石油收入日趋不确定时上升，尽管两者之间的关联尚未被证明是系统性的。

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正在大规模投资太阳能。NEOM项目和阿勒卡夫吉太阳能海水淡化项目指向一个可信的方向。但太阳能装机容量的部署速度与已识别的能源需求规模之间仍存在明显缺口。大型淡化项目的太阳能部署周期因项目而异，沙特水务和电力项目公司（SWPC）给出的参考周期为36个月。而需求随着人口增长每年都在上升。

巴林押注投资，但钱不是万能的

电力和水务局（EWA）在2026年前宣布了水-能源综合项目，预计吸引约20亿美元外国投资。对一个150万人口的国家而言，这笔投入相当可观，人均力度超过大多数阿拉伯国家在水务领域的投入。

但这笔资金遭遇了一个钱解决不了的瓶颈：能源。巴林在海水淡化方面面临能源制约。国土面积有限，太阳能资源虽然存在，但可利用的土地面积不足，区域互联通道也十分有限。

阿涅斯·韦尔迪耶-莫利涅在《我们正在走向墙壁》中提出，一个国家只有在具备稳固的运作基础后，才能推行有效改革。放在海湾语境下，这一论断得到验证：只有当国家能保障现有基础设施持续运转，水利投资才能真正发挥效用。斥资20亿新建产能，却不加固旧设施、不构建互联网络、不建立能源冗余，就是在沙地上建楼。

达龙·阿西莫格鲁和西蒙·约翰逊在关于制度与技术收益分配的研究中，将分析重心转向了治理层面：谁来决定工厂选址，谁来监督冗余建设，谁来将水资源管理纳入连贯的区域战略。海湾国家具备资金实力，也有各自的水务治理策略，但在设施安全保障和能源转型整合方面，各国能力参差不齐。

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区域危机的早期预警

海湾地区还在密切关注另一个威胁——比胡塞武装的无人机更低调，但更为深层。自1970年代以来，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流量因气候变化、上游大坝激增以及农业过度开采而持续下降。多方来源证实，两河流量正在减少，未来几年将进一步萎缩。

这种衰退首先冲击伊拉克，影响随即向区域蔓延。有据可查的伊拉克气候移民，目前主要是从农村地区向伊拉克国内城市的内部流动。新月沃土弧地表水资源的持续下滑，可能加大外界对具备海水淡化能力国家的依赖压力。随着海湾地区在相对意义上成为水资源较为稳定的区域，其对移民的吸引力也会随之上升。

这是海湾地区水务规划模型尚未充分纳入的动态。各国国内水需求预测建立在本国人口估算基础之上，对周边国家因水资源危机引发的移民涌入情景，给予的权重参差不齐。一旦移民需求显著上升，将进一步加剧现有基础设施的压力。

这种脆弱性与其他地区曾出现的类似情况如出一辙：集中式基础设施造成供应瓶颈。对外包资源的依赖问题在其他领域同样存在：当一个国家将全部筹码押注在单一基础设施上，却没有本地替代选项时，供应链上的任何扰动都可能演变成系统性危机。

2035年前海湾地区的回旋空间

形势并非没有出路。有几条可信的路径，前提是必须迅速行动，且在区域层面统筹推进。

第一条路：互联网络建设。海湾国家已通过海湾合作委员会互联局建立了部分共享电网。将类似逻辑延伸到水利基础设施领域，可以实现产能共享，补上当前缺失的冗余机制。如果舒盖克遭到攻击或发生故障，跨国应急产能就能接管。这需要政治协调，区域竞争历来是阻碍因素，但自2022年以来，双边磋商已在这一议题上明显提速。

第二条路：加快海水淡化厂的能源转型。太阳能反渗透技术已不再是实验性技术。沙特阿拉伯的阿勒卡夫吉项目日产水量6万立方米，全部由光伏发电驱动，已稳定运行多年。现在的挑战是从示范走向大规模推广。对科威特而言，要弥合当前可再生能源装机容量与太阳能海水淡化需求之间的差距，需要在多年内分阶段大规模部署，并配套明确的节点目标和融资安排。

IRENA已将海湾地区列为全球太阳能成本下降最快的区域之一。经济窗口是有利的。

第三条路：管理需求端。海湾国家对居民和农业用水提供大量补贴。这种补贴在政治上可以理解，但从根本上压制了节水动力。巴林人均日用水量约为380至400升；与全球平均180升的对比尚未得到所引用资料的明确证实。通过累进水价将用水量压低20%，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能源问题，但能切实缓解基础设施压力。

资源定价与用水行为之间的关联有充分文献依据：价格信号传递的信息，是单纯依靠监管难以替代的。

能源转型若滞后，哪些地区还能住人

有一个根本性问题，海湾地区的工程师和经济学家迄今尚未公开提出：如果将海水转化为饮用水所需的能源无法及时实现脱碳，这些地区还能继续住人吗？

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第二工作组）将中东列为全球最易受高温-干旱复合影响的地区之一。随着全球变暖——尤其在高排放情景下——阿拉伯半岛遭受危险性热应激的风险将大幅上升。35°C这一阈值对应的是湿球温度；IPCC援引的ISO热应激阈值为33°C WBGT（湿球黑球温度）。

海水淡化可以直接解决水资源短缺问题，但高温会同时放大用水需求和驱动生产所需的能源压力。工厂在环境温度45°C的条件下仍可运转，却无法在断电状态下维持运行。当电网在极端热浪期间同时承受空调和海水淡化的双重负荷时，两套系统将争夺同一能源资源。这是宜居性模型开始纳入的情景，但海湾各国的国家规划对此的重视程度不尽相同。

乐观情景假设太阳能转型快速推进：成本持续下降，装机容量稳步增长，太阳能海水淡化在该地区——尤其在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得到广泛推广。区域移民需求维持在可控范围内，互联网络就位，设施的地理多元化布局进一步增强电网韧性。这一情景在技术上是可实现的，但需要现在就做出强有力的政治决断。

中间情景是转型走向碎片化。部分国家快速推进（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另一些则受制于财政或政治约束而停滞不前（伊拉克、也门）。区域内逐渐分化为两类地区：能够通过脱碳海水淡化自给自足的，以及依赖进口或依赖人口流出的。人口加速向具备供水能力的中心汇聚，反而加剧了正常运转设施的压力。

悲观情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河流流量大幅下滑、可再生能源海水淡化停滞不前、极端高温期间关键基础设施受到冲击——多重因素叠加，可能使部分城市陷入严峻的供水紧张。海湾各城市有据可查的战略储备规模各有不同。其安全底线取决于储水库、输水管网、水泵和互联通道，而不仅仅是淡化工厂本身。

区分这几条轨迹，有几个具体指标值得重点追踪：专用于海水淡化的太阳能装机容量部署速度、区域水务电网谈判进展、各国水价调整动向，以及考验基础设施韧性的极端事件发生频率。这些指标都是可测量的。到2028至2030年间，它们将清晰呈现海湾地区的真实走向。

行动窗口仍然敞开。无人机袭击事件让它的截止期限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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