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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4年第一季度，长寿科技领域投资额达46.9亿美元。据Longevity.Technology基金会统计，这一数字超过多个欧洲国家的年度医学研究预算。超人类主义由此进入新阶段：一个拥有巨额资本的技术正统时代。
超人类主义主张通过技术改善人类、超越生物极限，如今已成为美国科技精英的新信仰。这场意识形态转变与传统宗教机构形成正面冲突。教皇利奥十四世于2026年5月发布首道通谕《伟大的人性》，明确批评超人类主义是”对人类状况的否定”。
要点
- 2024年第一季度长寿领域投资46.9亿美元
- 杰夫·贝佐斯、彼得·蒂尔和谢尔盖·布林大规模资助抗衰老研究
- 梵蒂冈在《伟大的人性》通谕中首次发布反对超人类主义的教义立场
- 长寿企业吸引的投资规模已与传统生物科技公司相当
时间金钱：当死亡成为市场
数据清晰可见。亚马逊云服务年收入900亿美元，但杰夫·贝佐斯将个人财富中持续增长的份额投入Altos Labs——这家他联合创立的抗衰老初创公司获得了30亿美元资金。谷歌年收入3070亿美元，谢尔盖·布林则资助Alphabet旗下长寿子公司Calico。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同时投资Methuselah基金会和异种共生研究，后者通过将年轻小鼠血液输注给老年小鼠来研究抗衰机制。
资本集中将一个昔日边缘领域变为结构化产业。Longevity.Technology基金会统计，2024年活跃于抗衰老研究的企业达847家，2019年仅有213家。专注于清除衰老细胞的Unity Biotechnology已融资3.85亿美元。Oisín Biotechnologies开发基因疗法以逆转细胞衰老，初始融资1.5亿美元。
商业模式正在成形。与针对特定疾病的传统生物科技公司不同，这些企业将衰老本身视为可逆过程。BioAge Labs开发延缓年龄相关肌肉衰退的药物，Juvenescence专注于长寿代谢通路。这种系统性方法吸引了习惯于长线技术投资的资本。
从库兹韦尔到奥特曼：一种愿景的制度化
雷·库兹韦尔体现了这一转变。这位技术奇点预言家于2012年被谷歌聘为工程总监，将其预测落实为产业路线图。他的NBIC融合理论（纳米技术、生物技术、信息技术与认知科学）如今直接指导Alphabet的研发投资方向。
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将这一逻辑推得更远。他在公开文章中预测，通用人工智能将在未来十五年内”解决”衰老问题。这一愿景指导了OpenAI与Moderna等制药实验室的合作——后者使用GPT-4加速新治疗分子的发现。
公共资金也在跟进私人优先事项。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2020年至2024年间将衰老研究预算提高67%，达到每年42亿美元。DARPA资助的”生物再生”项目直接借鉴了超人类主义的研究构想。
这种制度化将已在企业中确立的算法管理转化为人体优化模型。应用于员工的绩效指标——生物特征追踪、睡眠周期优化、认知增强——正成为个人长寿管理工具。
教义反击：《伟大的人性》直面永生承诺
2026年5月15日，即《新事》通谕发布135周年，教皇利奥十四世签署《伟大的人性》，这是他首道专论人工智能与超人类主义的通谕。这份245段的文件标志着梵蒂冈对待新技术方式的历史性转变。
天主教会曾对医学生物技术持审慎开放的立场，此次则正面拒绝超人类主义意识形态，将其定义为”一系列将进步解释为超越人类状况的假设”。信理部部长维克托·曼努埃尔·费尔南德斯枢机在发布仪式上声明，某些哲学宣称”人类已到保质期，只需被取代”，天主教教义与之相反，坚信”每个人都有无限尊严”。
通谕坚决反对超人类主义，反对一切试图以技术操控克服人类弱点的文化。教皇主张”脆弱性、依赖性与不完美是人类本质的组成部分”，”人类并非不顾局限而繁荣，而往往因局限而繁荣”。
这一立场已影响欧洲公共政策。德国和法国通过基因增强限制法规，明确援引梵蒂冈立场。欧洲委员会正在起草一项关于”人类增强伦理界限”的国际公约，内容大量借鉴该通谕。
硅谷回应：回避与对抗之间
面对这场教义攻势，科技领袖采取了不同策略。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克里斯·奥拉罕见受邀赴梵蒂冈，与教皇同台出席通谕发布仪式，体现了对话姿态。奥拉表示，他曾与15位宗教领袖讨论人工智能议题，认为这项技术的影响”远超科学问题”，关乎”人类繁荣”与”美好世界的样貌”。
Anthropic的出席揭示了一种纳入对话的策略。通谕承认Anthropic等公司已为其人工智能模型制定”伦理宪法”，但教皇明确指出：”若这种道德由少数人决定，更道德的AI仍然不够。”
其他领袖公开保持沉默，却悄悄将最具争议的研究迁往他处。多家美国长寿实验室已在新加坡和阿联酋等监管更宽松的地区设立子公司。这种监管套利复制了其他敏感科技领域的惯常路径。
紧张局势因特朗普政府的存在而加剧。选择Anthropic参与通谕发布，折射出美国籍教皇利奥十四世与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之间持续升温的矛盾——此前这位天主教领袖已公开谴责美以联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
技术信仰生态系统
硅谷已发展出自己的仪式。”激进寿命延长”会议每次吸引2500名参与者，入场费3000美元，议题涵盖人体冷冻与意识上传。总部位于亚利桑那州的Alcor公司目前在液氮中保存着199具遗体，其中包括数位科技企业家。
这类做法正在常态化。间歇性禁食因热量限制与长寿研究的推动，已成为科技公司的日常惯例。抗衰老补充剂年销售额达44亿美元，消费主体为科技行业高管。”防弹咖啡”创始人、生物黑客代表人物戴夫·阿斯普雷直接为多家独角兽公司CEO提供咨询。
这种文化催生了专属的学术机构。由库兹韦尔与彼得·戴曼迪斯联合创办的奇点大学每年培训2000名高管，课题为”指数级技术”。10周课程收费1.5万美元，将技术培训与超越人类的哲学研讨融为一体。
影响力延伸至风险投资圈。蒂尔的Founders Fund将部分投资条件设定为：初创公司须为团队引入”长寿指标”。标杆加速器Y Combinator自2020年以来已孵化43家抗衰老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投资与意识形态的融合正在重塑整个创业生态。
永生地缘政治
中国在观察，也在行动。自2022年起，中国政府已投入28亿美元用于抗衰老基因组研究。华大基因与北京中国科学院合作开发长寿基因疗法。这场技术竞赛与人工智能领域的格局如出一辙——云计算巨头正在成为新型数字食利者。
以色列押注本国生物技术积累。特拉维夫大学设立首个专攻”逆转衰老”的大学研究中心，其细胞再生研究吸引了1.8亿美元的美国私人资金。以色列志在成为长寿技术领域的”全球实验室”。
欧盟采取防御立场。”地平线欧洲”计划资助”尊重人类尊严”的衰老研究，这一表述明确将超人类主义路径排除在外。这种伦理保守倾向可能削弱欧洲在这一快速扩张领域的竞争力。
俄罗斯走出独立路径。德米特里·伊茨科夫的”2045倡议”目标是在2045年前通过意识转移实现永生。该项目资金规模不及美国，但获得克里姆林宫默许，后者将其视为绕过西方先进生物技术制裁的渠道。
技术乐观主义的局限
临床数据给热情降温。23种针对衰老的候选分子，没有一种在人体对照试验中显示出显著疗效。雷帕霉素是动物实验中最受关注的药物，但其免疫抑制副作用限制了预防性应用。
成本同样构成障碍。Oisín Biotechnologies的实验性基因疗法每位患者费用达230万美元。Alcor人体冷冻收费20万美元，此后每年还需支付约3.5万美元的永久保存费。按此价格，全球99.8%的人口被排除在外。
科学界的反对声音正在汇聚。2024年9月，147位衰老生物学家在《自然》杂志联署评论，批评”超人类主义炒作”抢占了更务实研究的资金。他们主张将投资重心转向与年龄相关疾病的预防，而非追求永生。
美国监管机构也在收紧口径。FDA在2024年拒绝了67%的抗衰老疗法临床试验申请，2021年这一比例为34%。这种变化反映了监管层对疗效与安全性的担忧，以及对过度治疗承诺的警惕。
罗马对阵帕洛阿尔托：一场关于人的根本论争
教皇通谕提出了两种路径：一是由技术官僚傲慢构筑的新巴别塔，二是建基于共同体与团结的新耶路撒冷。这一对立框架如今构建了一场关于人类未来的全球辩论。
雷·库兹韦尔预测，”埃隆·马斯克和山姆·奥特曼这样的超人类主义者正在研究脑机接口和人机融合，而人工智能系统在控制机器人方面日益精进，长远目标是消除自然与人工之间的界限”。
教皇利奥十四世则谴责一种”反人类”的愿景：其中”生命的完满被等同于拥有更多、减少脆弱、消除不确定性、行使全面控制”，人类由此沦为”需要优化的项目，而非被召唤去建立关系与共融的人”。
这种对立已渗透至美国政治。2024年共和党初选中，数位候选人明确表态反对超人类主义，承诺严格监管增强研究。民主党立场则较为审慎，折射出进步派选民与党内科技资本之间的张力。
梵蒂冈正面否定硅谷的”技术中立”叙事：”几十年来，科技公司将其产品呈现为中立工具”，但”技术不可避免地折射出创造者的意图与价值观”，每项技术决策因此都是一次道德抉择。
关键问题：谁来定义未来的人类？
这场对抗已超越技术层面，直指人类本质。通谕引入”数字封建主义”概念：大型科技公司集中控制数据、算法与数字基础设施，实际上成为新的封建权力阶层，”其领地不以英亩土地丈量，而以拍字节个人数据计算”。
这场意识形态之战同时在三个战场展开：投资、监管与集体想象。一个季度46.9亿美元的资金规模，赋予超人类主义运动压倒性的财力优势。与此相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在起草一份关于”人类增强伦理界限”的普遍宣言，背后是一个具有强烈宗教传统的国家联盟。
最终走向取决于宗教和民主机构能否提出可信的替代愿景。通谕写道：”《伟大的人性》的意义在于其塑造公共对话与道德想象的能力。道德框架举足轻重。它们左右社会恐惧什么、容忍什么、捍卫什么——以及拒绝牺牲什么。”
资本力量很可能继续左右这场论争的走向。但教皇的介入已将一场技术辩论升格为文明层面的对决，其结果将塑造未来数十年的人类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