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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公共部门率先测试人工智能，私营企业仍在观望
芬兰社会保障机构 Kela 通过人工智能自动化处理福利申请，节省了相当于数十个全职岗位的人力成本。这一数据来自经合组织关于公共行政部门采用人工智能的首份系统性报告。报告揭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趋势：政府在人工智能试验上，比许多私营企业走得更靠前、更扎实。
私营部门频繁发布公告，成果却难以衡量。公共行政部门则相反，精确记录每一项收益。但公共部门面临的挑战也更为复杂：庞大的工资总额、持续收紧的预算，以及对公民的直接责任。
要点
- 芬兰社会保障机构 Kela 通过人工智能自动化福利流程，节省了相当于数十个全职岗位的人力成本
- 在经合组织国家，公共部门雇佣了总劳动力的 15% 至 25%，共计数千万个职位
- 爱沙尼亚已在 99% 的数字公共服务中部署人工智能，成为欧洲各国竞相观察的试验样本
- 公共生产力的提升，可能在发达国家释放出可观的预算空间
芬兰和爱沙尼亚以可量化的成果开拓道路
Kela 管理着 550 万芬兰居民的社会福利。该机构通过机器学习算法，将大量社会救助分配决策自动化处理。系统目前每月处理大量标准案例，无需人工干预。可衡量的收益相当于数十名全职工作人员的工作量，为该机构节省了大量资金。
爱沙尼亚走得更远。其 130 万公民与政府的互动，99% 通过整合了人工智能的数字公共服务完成。该系统预测公共服务需求、优化税收征收，并自动检测社会欺诈。爱沙尼亚的人均公务员数量远低于欧洲平均水平，其公共服务效率却被世界银行列为全球最高之列。
这些北欧国家的实践，已成为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参考标准。丹麦正在测试行政聊天机器人，能在无需转接人工的情况下处理大量公民请求。荷兰则利用预测性人工智能，提前估算社会住房需求，显著缩短了等待名单。
行政部门具备推广人工智能的结构性优势
公共部门的特性，天然适合大规模采用人工智能。行政流程标准化、重复性强、记录详尽。福利分配、税款计算、许可证审批，均遵循明确规则，这些规则可以直接转化为算法。
行政部门还掌握着海量、高质量的数据。民事登记、税务申报、社会档案构成了全面可靠的数据库，私营企业难以企及。这一信息优势，使训练高性能人工智能模型成为可能。
预算压力进一步加大了推动力。在发达国家，公共部门雇佣了总劳动力的 15% 至 25%。法国公务员队伍达 570 万人，年度工资总额超过 2700 亿欧元。即便生产力只是小幅提升，也能释放出相当可观的预算空间。
伦理与民主约束制约着部署进度
公共服务自动化带来了私营部门可以回避的问题。当算法拒绝发放社会救助或计算税款时，国家对公民的责任随之触发。行政部门的人工智能错误，不只是技术故障，更会演变为制度性不公。
荷兰于 2021 年叫停了一套检测儿童福利欺诈的人工智能系统。该系统此前错误指控了 26,000 个家庭，受影响者主要来自少数族裔。这一丑闻导致政府垮台，补救行动耗资 117 亿欧元。算法偏见转化为制度性歧视，这正是公共人工智能特有的风险。
民主透明度要求公民能够理解影响自身的决策。然而，深度学习算法对设计者本身也难以解释。这种算法”黑箱”与行政行为须说明理由、接受监督的原则之间，存在根本张力。
公务员工会同样抵制人工智能部署，担忧大规模失业。在法国，个人所得税处理若全面自动化，理论上可能导致公共财政总局裁减数万个职位。这些社会阻力延缓了采用进度，而私营部门的管理层通常更容易推行技术决策。
公共部门的经验，正在为私营人工智能提供参照
公共部门特有的约束，使其成为整个经济体的宝贵试验场。行政部门必须率先解决所有组织迟早都将面临的人工智能伦理和社会难题。
为公共服务开发的可解释人工智能技术，将直接惠及受欧洲人工智能法规约束的企业。爱沙尼亚和丹麦政府开发的算法偏见检测方法，已为负责任的人工智能研究提供了支撑。
公共部门的经验也为就业争论提供了参照。先行试验的政府观察到的，主要是职业转型，而非大规模裁员。在爱沙尼亚，公职人员花在人际关系和咨询工作上的时间，比自动化之前明显增多。录入和核查类任务消失了，但对人工支持的需求随之上升。
这一转变预示着私营部门的走向。经合组织已对面对自动化大规模再培训的承诺提出质疑，认为这场转型将以质变为主，而非量变。
科技巨头争相进入政府市场
行政部门对人工智能的兴趣持续升温，吸引了大型科技平台的目光。它们将公共部门视为一个体量巨大、需求稳定的市场。微软已成立专门的公共服务部门，年收入已达数十亿美元。谷歌云则专项布局行政领域，提供符合安全和主权要求的人工智能解决方案。
这种技术依赖令欧洲各国政府感到不安。欧洲正试图整合计算能力，以减少对美国和中国基础设施的依赖。法国于 2024 年启动主权人工智能计划，投入数亿欧元，专门为行政部门研发外国方案的替代产品。
这一问题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管理公共服务的算法，直接影响公民权利的行使方式。将这些职能委托给外国私营企业，涉及民主主权问题，各国政府才刚刚开始正视其影响。
爱沙尼亚与塔尔图大学合作，自主研发行政人工智能模型，明确拒绝依赖美国解决方案。这一路线短期成本更高，但保住了国家的技术自主权。其他欧洲国家正在研究这一模式，评估能否用于本国部署。
公共生产力成为国家竞争力的关键指标
初步评估结果显示，人工智能有望像提升企业效率一样，深刻改变政府的运作效率。将芬兰和爱沙尼亚的收益推算至其他发达经济体，预算节省的规模将十分可观。对法国而言，行政生产力若大幅提升，每年可释放数十亿欧元，相当于多个部委的整体预算。
这些收益不止于账面数字。更高效的行政部门改善了整体经济环境：手续简化、审批提速、公共服务质量提升。爱沙尼亚吸引欧洲创业者，一个重要原因正是其数字服务允许在 15 分钟内完成公司注册，而其他国家往往需要数周。
竞争已进入国际层面。中国大力投资行政人工智能，推动国家机器现代化。其”智慧城市”将人脸识别、交通流量预测和能源优化系统化整合。尽管技术管控带来了明显的民主问题，其运营效率仍令外部观察者侧目。
率先掌握这一能力的国家，将获得持久的竞争优势。生产力更强的国家，可以选择降低税收压力，或在预算不变的前提下提升公共服务水平。两条路都能增强经济吸引力和社会凝聚力。
公共人工智能试验可能因此重塑地缘政治格局，也将重新定义国家与公民的关系。未来几年，将检验民主国家能否在算法效率与民主要求之间找到平衡，还是让其他政治体制来划定增强型行政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