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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首批数据表明：人工智能重组就业，而非摧毁就业
采用人工智能的欧洲企业，劳动生产率平均提高4%，工资随之上涨，短期内净就业未见下降。美国方面，亚特兰大联储调查的750名企业高管证实了同一趋势：生产率普遍提升，裁员较少，但内部岗位结构调整明显。大西洋两岸的数据同步指向一个复杂图景：大规模失业的悲观预言站不住脚，”无摩擦增长”的乐观叙事同样过于简单。
问题不再是人工智能是否摧毁就业。它正在重组就业——首先放缓的是初级职位的入职和招聘，而非全面裁员。真正的问题是：谁来引导这场转型，企业又如何为员工技能升级买单。
要点
- 欧洲投资银行对12,000家企业的调查显示，采用人工智能的欧洲企业劳动生产率平均提高4%
- 亚特兰大联储调查的750名美国高管中，64%报告了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生产率提升，2025至2026年间将进一步加速
- 频繁使用人工智能的企业，招聘概率比使用较少的企业高出4%
- 法国15至29岁员工就业：信息技术领域下降7.4%，出版业下降5.8%，管理咨询领域下降3.7%
- 需要人工智能技能的职位，薪资比同类岗位高出56%
采用率上升，收益持续显现
亚特兰大联储对近750名美国企业高管的调查，首次系统评估了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经济影响。64%的受访者报告了可衡量的生产率提升，2024年第一轮调查中这一比例为52%。这一增长既源于工具性能的改进，也体现了企业的组织学习——各公司已更熟练地将人工智能嵌入业务流程。
行业间差异明显。金融服务和保险业领跑：78%的高管报告显著收益，科技业（71%）和商业服务业（69%）紧随其后。制造业和建筑业比例较低，约为45%，反映出这些行业采用较晚、应用场景仍在探索之中。
欧洲方面，欧洲投资银行对12,000家企业的调查印证了上述趋势。采用人工智能的企业劳动生产率平均提高4%，信息密集型服务业峰值达到7%。跨大西洋数据的趋同表明，这些效应并非源于各国特殊性，而是技术本身带来的结果。
工资上涨，就业结构调整
与悲观预测相反，人工智能的采用伴随着掌握相关技能者薪酬的提升。根据普华永道2025年全球人工智能就业晴雨表，需要人工智能技能的职位薪资比同类岗位高出56%。欧洲投资银行调查显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使用人工智能企业的员工平均比未采用企业的同类员工多收入3.8%。这一工资溢价背后有多重机制：生产率收益的分享、对高技能人才的吸引，以及岗位本身的升级。
在美国，58%的高管表示过去12个月内增加了员工人数，仅14%有所削减。在削减人员的企业中，只有23%将其归因于人工智能，其余援引的是传统宏观经济因素。”人工智能让我们用同样的团队服务更多客户，但没有裁减任何人，”一位管理咨询公司高管在联储调查中表示。
这种总量稳定掩盖了重要的内部结构变化。法国15至29岁员工就业：信息技术领域下降7.4%，出版业下降5.8%，管理咨询领域下降3.7%。数据表明，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首先体现在初级职位的入职和招聘放缓。42%的欧洲人工智能使用企业报告就业结构发生显著变化，尽管总人数未变。行政和数据录入岗位减少，分析、督导和客户关系职能增加。
韩国的案例印证了这一逻辑——人工智能为员工创造了空闲时间，而未摧毁就业，展现的是转型而非替代。
任务在变，岗位未消
数据的细颗粒分析显示，人工智能改变的是工作内容，而非消灭岗位本身。联储调查中，71%的高管观察到员工任务发生实质性变化，尽管岗位名称未变。行政助理花更少时间格式化文件，花更多时间审核自动生成的内容。金融分析师从数据汇编转向解读预测模型。
这一变化在欧洲数据中量化可见：采用企业中，重复性任务时间减少18%，创造性和关系性活动时间增加22%。”员工花更少时间查找信息，花更多时间将其转化为建议，”一位接受欧洲投资银行调查的银行业高管说。
哈佛商学院的一项研究揭示了更深层的信号：机器学习训练的人工智能能够复制传统基金经理71%的交易决策。这已不是前瞻预测，而是一个具体信号——高价值认知任务已在人工智能的当前能力范围之内。
受影响最深的职业并非整体消失。专门处理数据的办公室员工转向审核和完善自动化内容。销售人员借助人工智能个性化服务，但保留人际维度。律师将判例研究交给人工智能，自己保留策略和辩护。
互补而非替代的逻辑，解释了总体就业为何比预期更具韧性。人工智能先提升现有员工的处理能力，再谈替代。
再培训是关键
就业的维系，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培训员工适应新工具的能力。2025年，68%的美国采用企业已启动人工智能培训项目，上一年这一比例为31%。亚特兰大联储估计，这些项目平均每名员工花费2,400美元。
欧洲方面，59%的人工智能使用企业报告2025年培训预算增幅超过15%。这一增长覆盖人工智能工具的技术培训，也包括技术难以替代的补充技能——批判性思维、创造力、关系管理。
各行业路径不同。银行偏向内部培训，周期3至6个月。咨询公司通过与专业平台合作外包培训。工业企业采用边用边学、循序渐进的方式。
但这种势头可能减弱。34%的美国高管认为，2026年后培训预算将跟不上技术变化的节奏。这一压力预示着一种潜在转变：如果生产率收益趋于普遍而适应成本依然高昂，培训的动力可能让位于替代逻辑。
这种动态与远程办公引发的紧张关系相互呼应——远程办公优先考虑工作经验而非在职培训，加剧了青年失业问题。
采用者与落后者的差距持续扩大
人工智能带来的竞争优势，正在加剧劳动力市场的两极分化。掌握这些工具的企业凭借更高薪资和晋升空间吸引顶尖人才，迟迟未跟进的企业则难以留住合格员工。
欧洲数据直接反映了这一趋势：采用企业与未采用企业之间的生产率差距，2024年为1.4个百分点，2025年扩大至2.1个百分点。领先企业持续巩固优势，落后者加速积累劣势。
这一问题对中小企业冲击尤为明显。欧洲50人以下企业中，43%仍未采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1,000人以上企业中，这一比例仅为12%。差距背后是学习成本高、整合难度大、内部专业人才匮乏。
后果直接体现在劳动力市场：溢价流向主动提前学习的人。大企业员工积累可变现的人工智能技能，未采用企业的员工则面临原有资质贬值的风险。这种不对称助长人才向头部集中，可能进一步加剧行业和地区不平等。
发达国家与新兴国家之间的全球数字鸿沟，正在发达经济体内部的企业层面复制。
从辅助到自主：下一个转折点
当前数据记录的是人工智能的辅助阶段——工具提升人类生产率，尚未替代人类。但冲击已优先落在编码化认知任务、初级职位和支持性职能上。法国到2030年可能有27%的任务实现自动化。47%的美国高管预计，到2027年人工智能工具将能够在无需人工监督的情况下处理复杂任务。
这一转变将从根本上改变当前格局。当人工智能从辅助升级为自主执行，生产率收益将不再必然流向工资，而可能转化为裁员。首先受到冲击的将是人工智能已掌握基础任务的领域：客户服务、会计、数据分析。
科法斯即将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法国六分之一的就业岗位（约500万个）将在三至四年内实现自动化，法律、金融、信息技术等职业类别风险最高。预警信号已经浮现：23%接受联储调查的科技企业已在测试无需人工干预即可生成代码的人工智能系统；金融领域自主交易算法日趋复杂；法律行业正在测试能起草标准化合同的人工智能。
这一演变对现有再培训模式构成挑战。一旦人工智能实现自主，培训员工使用人工智能的意义将大打折扣。重点将转向技术无法复制的能力：创造力、共情、伦理判断、领导力。
国家面临的责任
大西洋两岸的数据指向同一个政策难题。人工智能短期内创造价值、维持就业，但快速的结构重组需要大规模配套支持。企业目前出于利益驱动为这场转型买单。一旦技术走向自主，这一逻辑可能逆转。
各国公共政策的应对力度参差不齐。欧盟于2025年启动了一项三年期人工智能培训计划，预算32亿欧元，重点覆盖受冲击最大行业的员工。美国倾向于对投资再培训的企业提供税收优惠，但不设结果要求。中国采取更强干预的方式，按行业设定人工智能培训配额，对不达标企业实施制裁。这三种路径，将构成对技术冲击下公共政策的一次真实检验。
行动窗口仍然开放。当前数据表明，如果转型得到有效引导，人工智能可以带来共享增长。但这个窗口只存在于辅助阶段。当自主性接替辅助，今天的政策选择将决定这项技术是惠及多数人，还是加剧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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