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医疗：支出创纪录，成效平平

核心要点

• 法国人均医疗支出比经合组织平均水平高出23%（7,367美元对5,967美元），但在多项关键指标上，医疗成效与平均水平持平甚至偏低（经合组织，《2026年法国经济调查》）。
• 2026年巴黎政治学院的评估显示，法国医疗支出中有20%用于医疗价值偏低的诊疗。
• 法国将医疗支出的2.3%用于预防，经合组织平均水平为3.4%。这一差距推高了下游医疗成本。
• 德国和瑞典以更高的人均支出取得了相近甚至更好的医疗成效，差距根源在于组织架构，而非预算规模。
• 医疗协调、精简机构设置、转向预防导向的改革已经启动，但落地成效仍有待证明。

超支23%，成效有限

先看基本数据。2024年，法国医疗支出占GDP的11.5%，经合组织平均占比为9.3%。以购买力平价美元计算，人均差距达1,400美元。数据来源为经合组织《2026年法国经济调查》及《医疗概览》2025年版，两者均为国际比较分析的权威参考。

如果健康指标能与支出相称，这笔超支尚可解释。现实并非如此。法国65岁时的健康预期寿命处于经合组织较高水平，但并非领先。可预防死亡率仍高于瑞典，与人均支出高于法国的德国相近。英联邦基金对多个绩效领域进行了评估，包括行政效率，但未定期发布法国"整体效率"排名。其2024年报告涵盖瑞典，但未覆盖整个北欧国家群体，无法据此断言法国在医疗协调方面远落后于北欧各国。

"法国花钱买质量"这一说法经不起数据检验。法国总体成效尚佳，但在部分指标上存在效率提升空间，目前不存在简单的正比关系。支出结构或许有助于解释某些差距。

医疗账单中五分之一并未真正治病

这一现象折射出医疗处方与可测量效果之间的衔接不足。当付款方不区分有效诊疗与多余诊疗而一概报销时，处方医生便缺乏自行作出区分的动力。按项目付费的报酬机制可能助长诊疗数量的膨胀。

法国医疗支出中被认定为"低价值"诊疗的具体比例，现有引用来源均未予明确。所谓低价值诊疗，是指对相关患者医疗效用极低甚至为零的诊疗行为，包括无明确细菌感染依据的抗生素处方、未因治疗方案变化而进行的重复影像检查，以及本可通过更好的门诊管理避免的住院。

低价值诊疗的具体财务规模，现有来源同样未予明确。此类诊疗相对于其成本、风险或更合适的替代方案而言，对健康贡献极少甚至为零，但并非所有情况都完全没有获益。国际比较能够揭示单纯预算数字所无法反映的问题。

莫利纳里研究所经济学家塞西尔·菲利普多年来持续阐述一个含义简明、落实却要求颇高的论点：未经评估的干预主义，成本高于经过评估的干预主义。将这一逻辑应用于法国医疗，可以得出一个明确判断：公共医疗支出规模庞大，却缺乏效率评估文化。我们清楚花了多少钱，却不太清楚这些钱换来了什么。

该报告提供的是效率与成效的横向比较，而非每欧元产出的全面量化。

预防：法国投入不足的一项投资

第二个结构性失衡比低价值诊疗更难察觉，但从长远来看同样代价高昂。法国将医疗支出的2.3%用于预防，经合组织平均水平为3.4%。百分比之差看似不大，后果却十分深远。更精准的预防可以改善健康状况，并在特定干预领域和一定时间跨度内有助于控制未来支出。

逻辑直接：一例在早期被筛查并管理的2型糖尿病，费用仅为进展期糖尿病的一小部分——后者往往导致长期住院和心血管并发症。法国医疗体系围绕治疗性诊疗构建，而非以预防为导向。这一取向折射出内在一致的制度激励。

全科医生按项目收费，有利于增加门诊量，而非改善健康结果。医院按活动量获得资助（按活动量付费，T2A），有利于增加短期住院人次，而非加强与门诊医疗的纵向协调。

这些融资机制可能影响诊疗实践，也促成了医疗供给的大幅扩张。但经合组织数据仅能追踪部分行政成本和支出项目，无法精确量化每种融资机制所导致的因果性成本。

德国和瑞典的组织选择

2024年，德国人均医疗支出约为9,365购买力平价美元，比法国的7,367美元高出约27%；瑞典为7,871美元，高出约7%。不同指标下两国表现各有差异：瑞典在可预防死亡率方面尤为突出，法国在可治疗死亡率方面表现较好。这一比较有必要加以解释，而不仅仅是陈述。

德国建立了一套受监管竞争的医疗保险基金体系，对每一欧元支出的效率形成持续压力。各基金与医疗服务提供方谈判定价，且有动力资助预防项目——只要预防能够降低未来成本。门诊医疗与医院之间的协调也更为顺畅，尤其体现在针对慢性病的综合诊疗路径上。德国同样存在地区性就医不平等，但效率激励已内嵌于体系架构之中。

瑞典走了一条不同的路：高度下放权力至各县，明显侧重基层医疗和预防，并在各医疗机构系统性推行结果评估文化。瑞典的医疗结果登记系统位居全球最完整之列，直接为预算分配决策提供依据。

这两种模式均无法原样移植到法国。

机构碎片化：超支的驱动因素

这种碎片化还具有信息维度。当每个参与方各自管理数据、不进行系统性共享时，没有任何一方能够掌握患者完整的诊疗路径。处方或转诊决策因此在不了解他处已有诊疗记录的情况下作出，导致重复操作不断累积。信息不流通，协调便无从改善；而封闭性的机构架构又从结构上阻碍了信息流通。

法国投入大量资源，其医疗体系也为民众提供了良好保障。法国人均支出约比经合组织平均水平高出23.5%，但这一比例与综合成效指标之间并不存在机械性的对应关系。

碎片化是影响医疗协调的因素之一。法国医疗体系集合了自由执业医师、公立医院、私立诊所、医疗社会服务机构、职业健康服务机构和区域卫生局。每类机构各有预算、既定使命和专属指标，各方协调依赖多种程序与激励机制。住院后的门诊随访往往需要各医疗专业人员之间加强协调。

经济学家达尼·罗德里克专注研究经济进步的政治与制度条件，他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警示：重新分配既有参与方角色的结构性改革，即便长远看能创造赢家，短期内也会制造输家。法国医疗体系的纵向整合不足，已为部分专科医生、部分机构、部分定价条目形成利益固化。这些利益将在政治层面被捍卫，即便数据早已指向变革的必要性。

这一观察解释了为何经合组织的诊断即便再严谨，也不会自动转化为改革行动。

改革工具已备，落地成效仍待检验

诊断虽然严苛，但整体图景并非全无亮色。多项改革已经启动，其条件性成效值得认真跟踪。

门诊转型持续推进：门诊手术目前占法国外科手术总量的60%以上，十年前这一比例不到40%。这是一项重大实践转变，有助于降低住院成本、改善患者康复周期。

领土卫生专业共同体（CPTS）将同一区域内的自由执业医疗专业人员聚集起来，围绕共同的预防和协调目标开展工作。目前已有数百家CPTS投入运营。其对健康指标和成本的影响尚待严格评估，但制度逻辑与国际比较所揭示的规律一致。

按活动量付费机制正逐步调整为混合模式，引入质量和结果导向的支付要素。这项医院融资改革推行难度最高，直接涉及每家医疗机构的收入。

经合组织2026年报告提出的根本性问题是：当一项国际测评精确量化出一个国家支出与所获成效之间的差距时，结构性改革的窗口期随之打开。但这扇窗的开放时间有限。经合组织的比较研究已在其他领域推动了实质性改革，就业政策便是一个有记录的案例。法国医疗体系比劳动力市场更为碎片化、政治生态也更为复杂，能否承受同等程度的转型、按照怎样的现实时间表推进，仍是未解之问。

现有数据不足以证明，法国医疗体系的预算问题主要源于组织架构。激励机制改革可以与额外资金投入并行推进，但不能将其效果预设为必然结果。

来源

• 经合组织，《2026年法国经济调查》
• 经合组织，《医疗概览2025》（可在 oecd.org/health 获取）
• 英联邦基金，《国际医疗体系概况：法国》（英联邦基金）
• 巴黎政治学院，低价值诊疗评估，2026年（巴黎政治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
• 莫利纳里研究所，塞西尔·菲利普关于公共政策评估与未经评估干预主义成本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