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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中国部分城市，退休人员参加社区互助活动，积累可兑换照护服务的积分。在印度尼西亚，一项社区长期照护中心试点与当地公共卫生机构合作运行：今天付出，日后支取。初步数据尚属积极，但面对快速城市化的亚洲，能否扩大规模仍是未解之题。
要点
- 社区时间银行让老年人用服务换取积分，日后可用于获得帮助，并得到公共机构的规范与扶持。
- 在印度尼西亚，五个社区援助中心（日惹三个，巴厘岛两个）将老年人和照护者与当地公共卫生机构相连接。
- 社会凝聚力有助于这类体系运转，但更广泛的关系网络和制度基础仍不可缺少。
- 对于公共福利体系尚不健全、私营照护市场又过于昂贵的地区，这一模式提供了一条可操作的路径。
亚洲的人口结构等不起国家改革
亚洲的老龄化速度快于制度改革速度。中国正接近四分之一人口超过60岁的门槛。中国养老制度区分职工养老保险和2014年建立的城乡居民统一养老保险。在印度尼西亚，从1990年代初到2010年代后半期，出生时预期寿命提高了约七年甚至更多，但主要城市以外的公共老年医疗基础设施十分薄弱。私营长期照护服务主要面向高收入家庭。
时间银行正是在这一空白中出现的——这个空间，靠家庭独自承担太沉，靠国家政策直接介入又太碎。原理简单：一位身体健康的老人每周花几个小时帮助一位更虚弱的邻居，每小时服务记为积分。等这位老人自己需要帮助时，便可从账户中支取。这个想法并非首创，日本最早的实践可追溯至1990年代。印尼的项目则进一步尝试将社区长期照护中心与当地卫生资源对接。
印尼模式
印尼项目有两个有利条件：农村地区代际信任网络保持完好，且能够与现有公共卫生机构衔接。这两个条件并非普遍存在，也正因此，该项目在运转的地方能够运转，而推广至其他地区还有许多问题尚待数据回答。
在印度尼西亚，押注临床扎根
亚洲开发银行2026年1月发布的一份关于社区长期照护试点的报告，记录了印尼的做法，其架构有别于一般时间银行。五个社区援助中心——日惹三个、巴厘岛两个——并不独立运作，而是直接与当地公立诊所Puskesmas衔接。网络中的管理人员和社区骨干接受老年筛查与照护培训。
这一扎根选择具有战略意义。项目依托当地公共卫生机构运行，而非在体制之外平行运作。在日惹，LLT管理人员接受了筛查、个案管理和老年照护操作的培训，其工作由此成为卫生系统的延伸，而非对系统缺位的临时补救。
这一模式产生的效果超出单纯互助。它在本地创造了一种照护经济：过去不被看见的能力——懂得陪伴、懂得倾听、懂得为糖尿病患者备餐——变得可记录、受重视、被承认。这是一种后勤安排，也是对老年人社会地位的重新定义。
城市化带来的挑战
扩大规模牵涉治理、资金和基础设施三个层面的问题。人际信任可以促进时间银行的参与，但有记录的项目同样依赖制度基础。在佛山和日惹，参与者彼此相识，有时从童年起，往往已有几十年。
城市化可能影响这类网络的形成。农村人口外流会削弱某些本地纽带，但并不必然意味着可供时间银行使用的社会网络就此消失。城市带来的匿名性，使每一次交换都面临更多不确定。日本1990和2000年代的实践已经遭遇过这个问题：Fureai Kippu——最早的老年人互助券——在稳定的农村地区蓬勃生长，在流动性高的城市地区则走向衰落。
东南亚正在快速城市化。根据世界银行现有数据，印尼城市人口占比预计在2035年前超过60%。有记录的模式在城市环境中也有所存在，但其扩展方式和大规模效果仍有待评估。
包括上海在内的部分中国城市，正在试验时间银行的数字化变体：用手机应用记录积分、验证交换、连接互不相识的人。对这些城市变体的长期跟踪研究仍然有限。它们的出现，表明这一模式正在主动寻找适合城市的形式。
2040年前后的代际转移
时间银行是一种照护安排，但也提出了一个因亚洲人口结构而变得紧迫的问题：如何依托本地资本——技能、时间、信任——组织代际转移，并获得公共机构的支撑。
这个问题的走向将影响未来数年数百万人的处境。中国和印尼并非孤例：越南、菲律宾、泰国同样面对相似的人口曲线，而各自的社会保障体系尚未建成。佛山和日惹所做的试验，其意义因此超出两地本身。
未来二十年可能形成两种情景，但没有一种有把握实现。第一种情景中，时间银行继续作为凝聚力较强的农村地区的有效本地方案，与逐步扩大的公共福利体系形成互补。这种情景下，时间银行的作用真实但有限：它们稳定了国家尚无力覆盖的社区，让数百万老年人能有尊严地老去。这一情景的前提，是各国持续投入社会保障建设，且时间银行不被当作推迟这种投入的理由。
第二种情景中，结合社区交换与数字平台的混合型时间银行，能够在城市中复制农村自然形成的信任。这需要当前项目尚未大规模试验的制度创新：积分保障机制（使老人在网络弱化时仍能使用积分）、承认交换时间价值的法律框架、以及与公共卫生系统的互通性。这是最为雄心勃勃的情景，也是现有证据最为薄弱的情景。
人员流动是可持续性因素之一，与治理、资金、培训和基础设施并列。一位老人在佛山积累的积分若能在另一座城市使用，将从根本上改变这一模式的性质。积分若严格限于本地、不可转移，在一个人口高度流动的世界里，它终究只是村庄式的解决方案。中国的数字化尝试正在探索积分跨地区的可携带性。
与老龄化劳动的联系是直接的。关于自动化与生产收益再分配的研究，如工厂机器人化的相关讨论所示，生产率收益不会自动流向劳动者。时间银行在照护领域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如果老年人的本地生产率提高40%，谁在获取这份价值，它通过什么机制回到创造它的人手中？
国家的作用
把这些项目视为国家的替代品，是一种误读。现有来源显示，在中国和印尼两种情境下，项目均与现有公共机构存在整合。印尼各中心扎根于Puskesmas，是最清晰的例证。
公共框架能够强化体系的连续性、照护者的系统培训、地区之间的协调以及网络的稳定。时间银行需要制度支持，才能持续运转并适应社会和经济变化。
各国需要防范一种风险：将这些社区经验作为推迟扩大社会保障覆盖面的借口。一个运转良好的社区模式，可能成为财政压力下政府的方便托词。农村人口有权获得有结构的保障，时间银行的价值在于填补现实与应有之间的空间，而不是让这个空间永久存在。
两个提出正确问题的项目
印尼项目没有解决亚洲老龄化问题。在小规模上，它实施了与当地公共机构衔接的协调社区服务。这些结果值得长期追踪。
印尼项目的初步结果足够稳固，值得继续试验。下一步是持续记录：积累的积分如何实际运转，模式如何适应人口流动，城市数字化变体能发挥怎样的作用。这些答案将说明，时间银行能在多大程度上成为各国社会保障体系的有效补充。
来源
- ADB SEADS，Innovations in Community-Based Care Support for Aging in Place，2026年2月，https://seads.adb.org/articles/innovations-community-based-care-support-aging-place
- Emerald Publishing，China’s Elderly Mutual Aid Model，2025（无可验证的稳定URL，引用为：Emerald Publishing，2025）
- 世界银行，印度尼西亚城市化数据（World Development Indicato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