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中间商攫取60%至90%的价值

在加利福尼亚州，保护银行按各自的单位和条件出售补偿信用额度。加州早于SB 124法案便建立了湿地和水道保护银行及补偿项目，以在公共预算分散的情况下调动私人资本。但市场架构决定了谁能获益：土地所有者和认证机构从中拿走了相当可观的价值份额。加州保护银行地块的保护义务不会在二十年后自动终止。

核心要点

• 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能够在公共支出分散的领域调动私人资本，但市场设计方式对价值分配有重大影响。
• 2010年启动的”五大湖恢复倡议”到2022年已为超过6,000个项目提供资金，总额接近30亿美元。2023年5月，美国环保署公布的数据显示，项目数超过7,000个，总金额超过35亿美元，涵盖五大湖恢复的多个优先领域。
• 长期保护和管理义务适用于保护银行地块。
• 已有若干纠偏机制可供选择：反向拍卖、开放注册系统、长期永久性合同。多个州正在试验替代性设计方案。

生物多样性信用市场填补了政府未能覆盖的空缺

美国用于生态修复的公共预算分散。联邦项目——主要通过《农业法案》和《水质法》相关资金——仅能满足部分需求。大自然保护协会估计，每年所需支出高达7,220亿至9,670亿美元，资金缺口为每年5,980亿至8,240亿美元。

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通过一个简单机制填补这一缺口：在获得监管许可的情况下破坏自然栖息地的项目方（企业、地方政府或开发商），必须按照主管机构的规则和评估，通过修复、新建、改善栖息地，或在某些情况下通过保护栖息地的方式，补偿经批准的残余影响。补偿行为产生信用额度，在市场上流通交易。私人资本进入这条链条，是因为能从中获得回报。

加州针对湿地和水道的保护银行及补偿项目早于SB 124法案。五大湖项目部分由联邦资金支持、部分由私人出资，展示了调动私人资本用于生态修复的潜在规模。

这一模式吸引了机构投资者——这些投资者从未会以慈善方式资助生态修复。这是其主要优势。市场架构问题也由此而来：当一个市场形成时，设计从来不是中立的。

谁攫取价值，通过何种机制

一个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的生命周期涉及多方参与者：提供土地的土地所有者、生态修复项目方、验证合规性的认证机构、登记信用额度的注册机构，以及最终买家。各方之间的价值分配因市场设计而异。

这一机制与其他环境资产市场中观察到的规律一致。PET酶解回收面临类似的结构性问题：生物技术已经成熟，但产业链的经济逻辑决定了谁能从中获取价值。在自愿碳信用市场中，类似分析已表明，中间商和认证机构拿走了价值中不成比例的份额，留给一线项目方的利润空间极为有限。

认证是整个链条的核心节点，不可或缺。没有独立核查，市场将失去公信力，买家无法区分真实有效的信用额度与虚假信用额度。认证向少数机构集中的现状，引发了成本效率方面的质疑。

二十年的期限：一场对永久性的押注

第二个结构性问题更难仅靠市场设计来纠正：永久性问题。

加州保护银行政策要求通过产权或保护地役权对地块实施永久性保护，并承担长期管理义务，禁止与补偿目标不相容的土地用途。

二十年足以观察到河岸植被、水质和部分物种种群的可测量生态效果，但这一期限无法保证在生物深度层面重建功能性生态系统。长寿命物种——两栖动物、候鸟和部分鱼类——需要数十年的稳定环境才能在栖息地中持续定居。一块修复了二十年后又遭排干的湿地，对长期生物多样性账目没有贡献。

经合组织在关于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的研究中指出，永久性——结合稳健的基准线、监测和独立核查——对信用额度的完整性至关重要。缺乏与生态影响相匹配的永久性保障，将损害信用额度的整体可信度。

加州对相关保护银行地块规定了永久性保护。这一选择经过权衡：更长的永久性义务可能影响市场对土地所有者的吸引力，进而影响信用额度的供给条件。这是市场深度与生态完整性之间的取舍。

澳大利亚及其他州的做法

加州的取舍并非通行做法。其他司法管辖区做出了不同选择，结果颇具参考价值。

澳大利亚推出了”BushBids”项目，这是一种针对本土植被恢复的反向拍卖机制。土地所有者提交报价，说明其愿意承诺修复某一地块的最低金额；政府遴选竞争力最强的方案。竞争对价格可产生下行压力，但实际效果取决于供需状况、规则设计和项目质量。筛选出的收益流向修复效率，而非土地租金。

开放注册系统是另一条路径。美国多个州正在试验公开平台，要求完整披露信用额度交易信息：价格、数量、认证机构、地块位置。透明度有助于减少滋生中间商利润的信息不对称，同时使买家能够比较不同信用额度，使监管机构能够识别高估行为。

在永久性方面，美国部分联邦项目——尤其是农业部管理的”保护储备项目”——要求签订10至15年的可续签承诺合同，并设有严格的监控机制。历次续签实际上形成了连续性，但并非绝对永久。能否将这一模式与需要为机构投资者提供合同可预期性的私人信用市场相衔接，仍有待探索。

私人资本吸引力与生态稳健性之间的张力是真实存在的。这折射出受监管市场设计的更深层问题：稳健的制度框架是市场公信力的前提。

SB 124对未来市场的启示

加州在全美保护银行和生态补偿领域走在前列，拥有成熟的制度框架。未来数年在加州发生的一切——实际价格、市场深度、修复地块的生态质量——将成为其他有意立法的州的参考基准。

有几个方面值得密切关注。首先是认证市场的集中度：若少数机构占据主导地位，将引发成本效率问题。在开放认证框架的推动下，新认证机构的进入是一项关键指标。其次是价格走势：据博科尼大学的比较研究，Savimbo的信用额度价格区间为每公顷每年60至90美元。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的价格差异与栖息地类型、地理位置和方案设计相关，Savimbo价格区间的确切成因尚未得到证实。

随着市场趋于成熟，这一区间应当收窄，其收窄方式将在很大程度上说明标准化的受益者是谁。

第三个方面是修复后的生态监测。加州框架设有监测义务，但生物多样性的测量方法在标准化程度上仍不及碳排放。建立稳健的指标体系——指示物种、栖息地连通性、水质——是使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具有横向可比性并可供第三方审计的必要条件。

在这一点上，进展是真实的。卫星遥感技术和环境DNA方法现已能够以十年前无法实现的精度和成本测量生物多样性。这些方法尚未纳入加州认证协议，但包括大自然保护协会在内的多个机构正在试点相关方法，有望在2030年前改变现行做法。

架构比原则更具决定性

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的原则站得住脚：调动私人资本，为单靠公共预算无力支撑的生态修复提供资金。但原则本身不够用。架构——谁来认证、价格如何、保护期多长、透明度几何——决定了资金最终流向修复本身，还是流向地租。

价值分配并非完全由市场决定。澳大利亚的反向拍卖表明，不同的设计产生不同的分配结果。开放注册减少了信息不对称。结构合理的永久性合同既能保障生态完整性，又能维持对投资者的吸引力。环境价值链中的可追溯性与透明度问题，在其他行业中也面临类似的讨论框架。

核心问题在于：能否根据观测数据和生态目标对设计方案进行动态调整。这将是第一个真正的考验：政府是否会依据数据调整方案设计，还是围绕市场形成的既得利益会将现有架构固化下来？

答案将说明，生物多样性信用额度究竟是一种由私人资本支撑的生态修复工具，还是一种披着环境外衣的土地租金提取机制。

来源

• 大自然保护协会，《淡水修复自然信用额度》（2026年）
• 环境政策创新中心（EPIC），《行动中的修复：SB 124加州分析》（2025年），无经核实的网址
• ScienceDirect，《生物多样性信用方案：比较分析》（2025年），无经核实的网址
• 经合组织，《扩大有利于生物多样性的激励措施》（2024年），无经核实的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