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亿非正规就业：2026年全球劳动力市场

2026年，全球预计有21亿劳动者从事非正规就业[1]。这一数字来自国际劳工组织（ILO）最新报告，揭示了全球劳动力市场的隐秘一面。全球失业率维持在4.9%，但这一表面稳定掩盖了就业质量持续恶化和不平等加剧的现实。宏观指标看似稳健，社会经济裂痕却在持续加深。

4.9%的失业率：虚假的稳定

2026年，全球失业率预计维持在4.9%，对应1.86亿失业人口[1]。这个数字不能说明全部问题。ILO引入了”全球就业缺口”这一更宽泛的指标，涵盖所有希望工作却无法获得岗位的人群。该指标在2026年预计达到4.08亿人，显示实际劳动需求缺口远超失业率所呈现的水平[2]。这一缺口说明，大量人口被排除在劳动力市场之外，原因不是主动选择，而是机会匮乏。

就业质量同样在恶化。近2.84亿劳动者生活在极端贫困中，日均收入不足3美元[2]。全球非正规就业率在经历十年下降后，2015年至2025年间反弹了0.3个百分点。这些劳动者缺乏社会保障、基本权利和就业保障，是全球化经济中沉默的大多数。

实际工资增长未能抵消近年通胀冲击，生活水平的提升因此受限。2025年，全球劳动收入占GDP的比重为52.6%，仍低于2019年的53.0%，生产率增长与劳动报酬之间的脱节持续存在[2]。

21亿劳动者身处阴影

2026年，21亿人将从事非正规就业，占全球劳动者的57.7%[1]。这一增长主要源于非洲和南亚人口高速增长的国家——这些地方的经济结构难以吸收大量涌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人。从农业经济向工业和服务业转型的速度放缓，是非正规就业居高不下的关键原因。在许多发展中国家，非正规农业部门仍是主要雇主，而扩张中的服务业创造的往往是低技能、不稳定的岗位。

非正规经济并非铁板一块。它涵盖街头摊贩、数字平台工作者、未申报农业工人等多种群体，共同点是缺乏保护和权利。在低收入国家，迫于生计的自雇工作在2015年至2025年间再度增加，反映出优质带薪岗位的严重短缺。

这种不稳定化并不限于发展中国家。在发达经济体，”零工经济”催生了新的脆弱就业形式。这些工作在统计上未必属于非正规就业，却与之共享诸多特征：收入不稳定、缺乏社会保障、工人议价能力弱。

南北差距持续扩大

ILO报告记录了高收入国家与低收入国家之间日益扩大的分化。富裕国家因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年龄人口增速放缓，失业率相对稳定。低收入国家则面临强劲的人口增长，2026年就业增长率预计达到3.1%，但就业质量并未同步提升。生产率增长乏力加上结构转型迟缓，使大量新增岗位集中在非正规、低生产率部门。

这种分化在就业质量指标上同样清晰可见。2015年至2025年间，低收入国家的极端和中等程度工作贫困率双双上升，2025年影响了近68%的劳动者[2]。许多南方国家的”人口红利”因此面临落空的风险——劳动年龄人口快速增长，体面岗位却严重不足，贫困与社会不稳定的压力随之上升。

性别和年龄不平等同样突出。女性仅占全球就业的五分之二，参与劳动力市场的概率比男性低24.2%[2]。青年失业率为12.4%，20%的年轻人处于不就业、不升学、不参加培训的状态（NEET）[2]。

三个可借鉴的国家模式

针对上述困境，部分国家已探索出有效路径。

1. 卢旺达的渐进式正规化

卢旺达将经济正规化列为国家优先事项。政府没有采取强制手段，而是推行激励措施：简化企业注册流程、提供税收优惠、为已正规化的企业开放信贷和公共采购渠道[3]。社会保障的扩展也被纳入正规化路径[3]。

2. 印度的PM-JAY全民医保计划

印度2018年启动的”阿尤什曼·巴拉特”计划（PM-JAY）是全球最大的国家资助医疗保险项目[4]。该计划为逾1亿贫困和弱势家庭提供每年每户最高50万卢比（约5500欧元）的免费住院医疗保障[5]。将社会保障与正规就业脱钩，为非正规劳动者构建了基本安全网，有助于降低就业不稳定带来的脆弱性。

3. 德国的双元制职业培训

德国双元制职业培训体系将职业学校的理论教育与企业实践相结合，学徒所获技能与劳动力市场需求直接对接，有效促进青年向稳定就业过渡[6]。这一模式支撑了德国经济竞争力，也使该国青年失业率保持在较低水平。它提供了一条提升人力资本质量、避免低技能就业陷阱的可行路径。

风险与局限

这些方案的推广面临实质障碍。非正规经济本身难以精确统计，政策效果因此难以评估。ILO报告还指出三类主要风险：贸易政策不确定性、主权债务上升，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就业冲击[1]。卢旺达式的结构性改革需要强大的政治意愿和行政能力，而这恰恰是最贫穷国家所欠缺的。印度式的全民社会保障扩展则面临严峻的财政约束。职业培训的效果，也取决于教育体系能否跟上经济需求的变化。

人工智能对青年就业的影响尤为值得关注。高收入国家的初步数据显示，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年轻毕业生因部分技能型任务自动化，正面临更大困难[2]。受教育程度越高的年轻人，反而面临更高的自动化风险，这对高等教育的投资回报构成了挑战。

展望：迈向新的社会契约

就业质量恶化和不稳定加剧并非不可逆转，但需要各国采取切实的政策行动。ILO报告指出，在全球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进展将越来越取决于各国的政策选择。扩大优质就业创造、加大技能投资、拓展社会保障覆盖、强化劳动力市场制度，是核心着力点。这需要经济、社会与就业政策的协调配合，以及政府、雇主与劳动者之间更有效的社会对话。

更根本的问题是重建社会契约。一份适应21世纪现实的社会契约，须承认就业形式的多样性，并为所有劳动者提供权利保障，无论其就业身份为何。核心命题不再只是”创造更多就业”，而是如何创造体面工作，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并为更公平、更可持续的社会做出贡献。

参考文献

1. [1] 国际劳工组织（ILO）. (2026). 《2026年就业与社会趋势》. 国际劳工组织. https://www.ilo.org/fr/publications/flagship-reports/tendances-sociales-et-de-lemploi-2026
2. [2] 国际劳工组织（ILO）. (2026). Employment and Social Trends 2026. International Labour Organization. https://researchrepository.ilo.org/view/pdfCoverPage?instCode=41ILO_INST&filePid=13147301370002676&download=true
3. [3] 就业与社会保护公正转型全球加速器. (2025). 《卢旺达确定向正规经济转型关键行动，社会保障为核心路径》. https://www.unglobalaccelerator.org/rwanda-identifies-key-actions-support-transition-formality-social-protection-key-pathway
4. [4] 印度国家卫生局. (无日期). 《关于PM-JAY计划》. http://nha.gov.in/PM-JAY
5. [5] 印度MyScheme平台. (无日期). Ayushman Bharat - Pradhan Mantri Jan Arogya Yojana. https://www.myscheme.gov.in/schemes/ab-pmjay
6. [6] Make it in Germany. (无日期). 《如何寻找职业培训机会？》. https://www.make-it-in-germany.com/fr/etudes-formations/formation-en-allemagne/comment-trou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