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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6年，法国就业局（France Travail）统计显示，电气、电子与自动化维护技术员领域共有3,040个非季节性招聘计划；这一数据并不反映实际空缺职位数。法国机器人市场规模达45亿欧元，持续增长，但希望推进自动化的企业在安装、编程和机器操作岗位上普遍遭遇招聘困难。培训与各方协调固然是重要议题，但尚无证据表明这些因素单独构成瓶颈的全部原因。
核心要点
- 法国就业局记录了维护与自动化领域持续存在的招聘紧张状况。
- 机器人密度在地区间分布不均。
- 德国和韩国采取了各不相同的应对路径：前者推行分散化的双元制培训，后者依托集中式培训集群。
- 阿西莫格鲁认为，机器人与自动化领域的培训获取渠道对技术部署至关重要。
- 培训政策向分散化方向调整，是技能获取的结构性议题。
市场高速扩张，5,000个岗位悬空
法国机器人产业正在加速发展，这个数字却透着讽刺意味。集成商订单已经排满。受竞争压力驱动，中小制造企业急于推进自动化。然而，在部分维护与自动化岗位上，数千个招聘计划面临极高的招聘难度。
机器人集成商是机器与生产线之间的关键环节。他们为机械臂编程、调试视觉系统、排查故障并培训操作员。这是一个跨界职业，处于电气技术、工业信息技术和机械工程的交汇地带。职业高中培养的人才极少，技术员证书（BTS）和专业学士课程的招生规模也难以匹配实际需求。
法国就业局统计显示，2026年维护与自动化技术员类别共有3,040个非季节性招聘计划，但毕业生人数尚无可靠估算。
市场增长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难题。按照当前趋势，已安装机器人总量持续扩张。机器人存量增加可能带动维护和编程需求上升，但这种上升并非自动发生，也并非与新装机量无关。一家五年前完成生产线自动化改造的企业，如今需要升级系统，却发现市场无法提供所需的技能。
法国劳动研究与统计局（Dares）记录了维护类职业中长期持续的高度紧张状态；但将其明确归因于法国战略委员会（France Stratégie）的报告，或单独归因于自动化职业，目前尚无依据。
机器人分布图与培训分布图高度重合
全国性短缺之外，地区间差距同样显著。法国工业机器人历史上集中于几大汽车产业带：大东部大区以米卢斯和斯特拉斯堡为中心，勃艮第-弗朗什-孔泰大区以贝尔福和蒙贝利亚尔为核心，卢瓦尔河地区则聚集了雷诺和斯特兰蒂斯的供应商。这些地区拥有成熟的培训生态系统和工业配套体系。
其他地区则呈现相反的局面。多位行业观察人士指出，位于历史工业带之外的中小企业难以获取机器人集成商资源。联系巴黎或里昂的公司，成本随之大幅攀升，技术跟进也变得困难。这些企业在推进自动化时面临实质性障碍。
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记录了各国及各行业的机器人密度数据，但缺乏按法国大区划分的系统性数据。据IFR统计，2023年法国制造业每万名员工拥有186台机器人，低于德国（429台）和韩国（密度更高）。在法国内部，历史工业带与欠发达地区之间的差距，在数量级上可能同样悬殊，但精细的次地区层面数据并未得到系统性公布。
这一机制契合了我在此前一篇关于资本与劳动力断层的文章中描述的更宏观动态：生产率收益集中在技能与资本已然汇聚之处。机器人技术似乎正在地区层面进一步放大这一趋势。
德国与韩国面对同样的挑战
国际比较的结论并不令人满意，但却有其价值——它表明法国的短缺并非命中注定。人才短缺有据可查，但将其因果归结为制度选择和培训体系，目前尚无相关资料加以证明。
2023年，德国的机器人密度约为法国的2.3倍，培训师密度也按比例更高。双元制体系将学徒同时置于企业和职业学校之中，这是德国培训体制的重要特征。各州工商会对培训项目进行认证，大企业联合资助教学设备。大众、西门子和博世直接在与各州共建的培训中心里培养未来的技术员。
在德国，双元制体系将培训资源分散至全国各地。
韩国选择了另一种架构。每万名员工1,000台机器人，密度居全球第一，韩国将培训集中于蔚山、昌原和龟尾周边的工业集群。这些集群是封闭系统：培训、生产与研发共处同一地理空间，由国家和财阀联合资助。这一模式效率极高，但在集群之外难以复制，由此形成了其特有的地区集中化格局。我在一篇关于亚洲工业机器人两种模式的文章中详细比较了这一模式与其他亚洲路径的异同。
这两条路径截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国家或地区制度性参与者明确决定根据部署需求来组织培训，而非坐等教育供给自发响应市场信号。
法国也曾有过零星尝试：教育部认证的”职业与资质园区”（Campus des Métiers et des Qualifications）涵盖了若干自动化方向。机电一体化、机器人和自动化方向确实设有相关园区；但其资源是否不足、地区协调是否缺失、知名度是否偏低，目前尚无经查阅的评估报告加以证实。
阿西莫格鲁所指的制度瓶颈
经济学家达龙·阿西莫格鲁认为，能够增强工人能力而非仅仅替代任务的互补型人工智能，目前投资不足，若加以引导，有望使生产率收益及其分配走向更有利的方向。阿西莫格鲁预测，按照当前发展轨迹，宏观经济收益可能相当有限，并强调创造新型任务的技术的重要性；但这项研究并未证明其所主张的制度因果关系。
将这一分析框架应用于法国，颇具启发性。机器人集成商短缺造成的局面与阿西莫格鲁分析的情形相近：按照这一逻辑，机器人将优先落地于技能和基础设施已然具备的地区，这可能限制欠发达地区获取自动化技术的机会。找不到本地技术员的中小企业，在推进自动化时面临实质性障碍。
另一种解读同样值得考量。阿吉翁或考恩等接近供给侧自由主义思潮的经济学家或许会回应：技能短缺在机制上会推高集成商薪资，从而吸引更多人投身这一职业，并刺激私人培训供给的扩张。市场终将自我调节，只是需要时间。
法国机器人集成商的薪资确实有所上涨：一名有经验的技术员年薪可达45,000至55,000欧元，对持有技术员证书（BTS）的人来说颇具吸引力。一些私立培训机构也推出了协作机器人编程短期课程。
但自发调节存在结构性局限。首先是时间成本：培养一名合格的集成商需要一到三年，视目标水平而定。培训周期本身就构成中小企业获取自动化能力的障碍。其次是地理因素：私立培训机构的分布因地区而异，农村地区的中小企业吸引不来私立培训机构落地。
最后是入门成本：私立中心的集成商培训费用在5,000至15,000欧元之间，无论是转型中的年轻人还是资金薄弱的中小企业，在没有公共支持的情况下都难以承担。
市场在顶部自我修正，底部却留在原地等待。
法国到2030年的选择
当前的短缺并非一成不变。问题在于：谁来填补、如何填补、惠及哪些地区。
自动化培训的供给因地区而异，在工业化程度较高的地区更为成熟。若缺乏针对性干预，地区间的生产率差距有进一步扩大的风险。
第二种方案是明确的公共政策引导，参照法国职业资质局（France Compétences）和各大区在其他紧缺行业中尝试过的做法。这意味着：根据地区需求调整自动化方向职业与资质园区的规模，在非大都市地区的职业培训中心（CFA）联合资助教学设备，并将在职培训机制与当地中小企业需求有效衔接。韩国的经验表明，对技能的定向投资可以在十年内大幅提升机器人普及率，但这需要明确的政治意愿和可持续的资金支持，而非年复一年的项目申报。
第三条路径更具混合性质，在一些地区实验中初现端倪。奥弗涅-罗讷-阿尔卑斯大区与当地工业企业联合开发了协作机器人短期培训课程；新阿基坦大区资助”机器人大使”，帮助中小企业完成首次部署。这些举措相对于短缺规模而言仍属有限，但它们在测试一种模式：快速培训、就近培训、与用人单位协同培训。这一模式同时回应了时间成本问题和地理局限问题。
这一格局提出的核心问题具有代际性质。今天在自动化培训获取上的不平等，可能制约未来的职业发展前景。韩国围绕技术类职业高中构建起的竞争力表明，这些选择要么尽早做出，要么根本就不会做。自动化教学设备获取渠道的不平等造成了资质差距。装备最齐全的学校，仍集中在原本就已领先的地区。
中小企业现有的可用措施
等待大规模公共政策落地并不能暂停企业的现实需求。目前有几项措施可以立即使用。
雇主联合体允许多家中小企业共享一名员工，已在农业食品和工业维护领域取得成功。数个大区正在试点共享集成商机制，由一名技术员在同一产业带的三至四家企业之间轮流服务。这一模式分摊了成本，缩短了等待时间，让那些单独招聘无望的中小企业也能获得所需技能。
机器人制造商也在调整产品服务。发那科（FANUC）、ABB和优傲机器人（Universal Robots）如今提供针对其设备的两至五天认证培训，面向现有操作员和维护技术员开放。这些培训并不能覆盖集成商职业的全部技能，但能够快速提升能力水平，推动常规操作内部化，降低对外部服务商的依赖。
这些方案是对公共举措的补充，但并不构成系统性的根本解决之道。它们表明，私人参与者和地方政府正在积极应对这一问题，而是否依赖这些力量、或是构建更具雄心的公共体系，恰恰是阿西莫格鲁置于技术进步方向辩论核心的那类制度取舍。
法国拥有一批有意愿推进自动化的工业企业、一个充满活力的机器人市场，以及一套具备技术员培养能力的教育体系。瓶颈体现在这三者之间协调的失灵。在地区差距变得不可逆之前弥合这一瓶颈：这是未来几年将要检验的赌注。
来源
- 法国就业局，紧缺职业数据，2026年3月，https://www.i-actu.fr/blog/robotique-automatisation-industrie-france/
- 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世界机器人2025》，https://ifr.org/ifr-press-releases/news/robot-race-the-worlds-top-10-automated-countries
- 达龙·阿西莫格鲁，《人工智能的简单宏观经济学》，《经济政策》，2024年，https://doi.org/10.1093/epolic/eiae042
- 法国战略委员会，就业与紧缺职业预测报告，相关报告可在 france-strategie.gouv.fr 查阅
- Planète Robots，2024年法国机器人市场行业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