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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法国四年级学生在2023年TIMSS数学评估中拿到484分，排名欧盟垫底。不是倒数第二——是最后一名。这个国家在19世纪发明了全民幼儿园，今天仍将GDP的5.5%投入教育。这一结果不是宿命，是选择的代价。
与世界银行2025年人力资本指数相比，法国（0.78）显著落后于爱沙尼亚（0.81）和新加坡（0.90）。这个差距不是数字游戏：它衡量的是今天出生的孩子成年后实现全部生产潜力的概率。每损失一分，意味着数百万儿童的轨迹在小学之前、在幼儿园之前就已经偏斜。问题从很早开始。公众的注意力却恰好在这里转移。
要点
- 在世界银行2025年人力资本指数中，法国（0.78）显著低于爱沙尼亚（0.81）和新加坡（0.90）
- 法国四年级学生在TIMSS 2023数学测试中获484分，欧盟排名垫底
- 近年来幼儿园入学人数持续下降，INSEE和Akademos的数据显示这是结构性投资萎缩的信号
- 爱沙尼亚1991年后从零起步，三十年内将幼儿教育作为优先事项，建成了高效教育体系
- 自詹姆斯·赫克曼的研究以来，早期投资的经济回报已有充分记录：5岁前每投入1欧元，可带来7至13欧元的累计社会收益
创始悖论：发明，然后抛弃
法国早在1826年就创建了最早的儿童收容所，1881年在朱尔·费里主导下改制为幼儿园。此后一个多世纪，全民幼儿园是共和模式最有力的论据之一：接收2至3岁儿童、免费、社会融合、配备受过训练的教师。芬兰、韩国、爱沙尼亚等国家观察了这一模式，并以此作为1990至2000年代教育改革的基础。
如今，这些国家反超了法国。爱沙尼亚依据2017年修订的课程大纲培训幼儿教育工作者，课程与认知科学最新研究接轨。该国超过94%的3至6岁儿童在小规模机构就读，师生比位居欧洲前列。法国2019年将义务教育年龄降至3岁，但没有相应增加资源。立法动作没有跟上教育投入。
幼儿园入学人数在下滑。ATSEM——负责照料最小年龄儿童的教学辅助人员——在许多市镇面临人员短缺。小学教师的职前培训中，幼儿教学法占比极少。结果在十年后的TIMSS排名中显现。学前教育投入与学业成绩之间的关联已有大量文献记录，更近期的因果研究同样指向相同结论。这一关联只是在预算编制中被忽视了。
TIMSS 2023真正说明了什么
484分，需要放在具体背景下理解。TIMSS四年级数学量表以1995年的500分为基准，2023年欧盟和OECD国家平均分约为524至525分。新加坡达到615分。荷兰、波兰、匈牙利、捷克均超过520分。法国落后于若干人均收入远低于它的国家。
问题不是单纯的钱。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法国每名学生的支出高于爱沙尼亚。关键在于钱花在哪里、何时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赫克曼的研究精确记录了这一点：教育投资的边际回报在0至5岁期间最高，之后递减。这一窗口期每投入1欧元，可产生7至13欧元的累计社会收益——涵盖健康、就业、犯罪预防和社会凝聚力。过了小学阶段，这一比率急剧下降。
法国的体制与此背道而驰。它在高中和高等教育上大量投入——预科班、大学校、各类会考辅导项目——却把幼儿园当作预算调节的余地。预算收紧时，小学阶段在政治上最容易被削减，因为幼儿园家长的集体政治影响力，不如高中生协会和高等教育工会。
这一从未被明确表述的隐性选择，留下了痕迹。在社会流动性数据中，法国是OECD国家里父亲与子女教育水平相关性最强的国家之一。并非共和精英主义毫无效果——它确实产生了实际作用——而是在小学开始之前，骰子就已经被做了手脚。
爱沙尼亚做了哪些不同的选择
1991年，爱沙尼亚脱离苏联占领，接手的是一套集中、僵化、不适应市场经济的教育体系。三十年后，它建成了欧洲效率最高的教育体系之一。这不是奇迹，而是一系列经过记录、可以复制的审慎决策的结果。
第一个选择：学前教师培训被列为国家优先事项，学术要求与小学教师相当。在法国，托育机构工作人员和家庭保姆的培训时长和水平，远低于北欧或波罗的海国家的同行。”照顾幼儿所需技能少于教育年长儿童”这一隐含假设，被所有认知科学数据推翻——事实恰恰相反。
第二个选择：爱沙尼亚的学前课程围绕语言发展、逻辑思维和情绪调节构建。根据现有元分析，这三项是预测未来学业成功最有力的指标。这不是让3岁孩子坐在课桌前接受正式教学，而是在专门设计的环境中，让游戏、语言互动和简单推理得到有结构的引导。
第三个选择：尽管2000年代预算紧张，爱沙尼亚仍维持了较低的师生比。它认为，受过培训的成人与儿童之间的个体互动质量不可妥协。比较研究表明，决定教育效果的主要因素正是这一比例——而非建筑或设备。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荷兰、2010年以来的波兰，以及最近的葡萄牙。葡萄牙2018年启动学前教育改革，在TIMSS排名中回升的速度快于预期。这些国家的共同点是：把幼儿教育当作可衡量、可优先的长期投资，而非第三等级的社会支出。
工具已经存在，案例也不缺
可以明确的是：行动工具已被识别，成本已有估算，效果显现的时间表也已知晓。这不是要一举改革整个法国教育体系——那样效果会被稀释，阻力会达到最大。关键在于三个具体切入点，其中两个甚至不需要立即增加支出。
第一个工具是针对幼儿园小学教师的在职培训。法国目前已有一批经过研究验证、转化为教学实践的成果：米雷耶·布里戈迪奥的PARLER项目、多米尼克·阿拉米歇尔关于语言发展的研究、国家教育科学委员会发布的阅读学习指南。这些成果在职前培训中传播有限，在在职培训中几乎缺席。将其推广到规模并不需要数十亿欧元，需要的是培训课时、经过培训的学区协调员，以及清晰的政治优先级。
第二个工具是ATSEM的招聘和培训。这些人员在幼儿园课堂日常与儿童互动，教育科学研究人员将其描述为关键性角色，特别是对来自语言贫乏家庭的孩子而言。然而，他们的培训时间短，职位不稳定，人数停滞，而被照管的儿童数量却在增加。
第三个工具是2岁儿童入园。法国曾有一套接收3岁以下儿童进入幼儿园的实践，这是一项独到制度，也是弱势儿童获得真正机会平等的渠道。这一比例在2000年代初达到35%，现已降至10%以下。英国Sure Start项目的评估和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的队列追踪研究均证实：2岁进入高质量机构，对儿童5岁时的语言能力产生可测量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对家庭环境最缺乏刺激的孩子最为显著。
这三个切入点不需要创建新机构，只需认真对待一个曾为全世界树立榜样的现有机构。
缺失的政治视野
障碍不是技术性的。法国有研究、有数据、有可比较的案例，从结构上看也有资源。缺的是一种政治视野——一种能够重视”决策十年后才显现结果”的视野。
选举周期的内在逻辑众所周知，阻碍长期回报投资的制度性偏见也有详细记录。在教育领域，这一逻辑的影响尤为严重：2025年改革幼儿园的部长，在其任期内看不到TIMSS排名的变化。付出努力的人收不到政治回报。这是一种政治外部性，用经济学术语来说：成本由个人承担，收益属于集体且推迟兑现。
一些国家通过建立独立机构、公开五年期目标合同和标准化评估来绕开这一问题，使进展或退步都具有政治可见度。芬兰有独立于部长任期运作的国家教育署。爱沙尼亚有设定为十年期限的数字技能目标。这些机制不能消除政治博弈，但创造了一种超越单届任期的问责形式。
在法国，2017年成立的国家教育科学委员会承担咨询和传播循证数据的职能，但其权限和资源仍然有限。TIMSS 2023的结果被公布、被评论，然后被时事淹没，没有带来任何可见的预算调整。
幼儿教育投资提出了与职业培训或升学指导辩论中相同的问题：教育领域的资源分配，是基于已证明的社会回报，还是基于受益者的政治能见度？瑞士选择了前者。法国仍在犹豫。
还有转机的空间
法国并非注定停在484分。爱沙尼亚在历届TIMSS周期中稳步推进：进步缓慢，需要十到十五年的连贯政策，但一旦基础奠定，进展是线性的。葡萄牙在2015至2023年间，凭借有针对性的学前教育改革，分数显著提升。波兰在同一时期取得了相近进步，2023年达到546分。
世界银行人力资本指数首次系统提供了一套比较性指标，供决策者用于权衡优先事项。指数显示，法国与表现最好的邻国之间的差距并非不可逾越：这是二十年来对生命最初几年相对投资不足所积累的滞后，可以通过实施效果已有文献支撑的政策来弥补。
法国能否做得更好，这不是问题。它用了一个世纪来证明自己可以，发明了今天全世界都在借鉴的模式。真正的问题是：政治阶层能否将一项结果要到下一次选举、甚至下下次选举后才能显现的优先事项，重新放回议程首位。
来源
- Akademos / 世界银行 HCI 2025：https://www.akademos.app/blog/effondrement-niveau-scolaire-france
- TIMSS 2023 — 国际教育成就评价协会（IEA），2023年12月发布的结果
- James Heckman, “Skill Formation and the Economics of Investing in Disadvantaged Children”, Science, vol. 312, 2006
- 世界银行，人力资本指数 2025 — https://www.worldbank.org/en/publication/human-capital
- 国家教育科学委员会，指南和综述笔记 — https://www.csn.education.gouv.fr
- OECD, Education at a Glance 2024, 每名学生支出和早期入学率数据
- TIMSS 2023 - 法国四年级数学成绩（484分）
- TIMSS 2023 - 新加坡四年级成绩（615分）
- TIMSS 2023 - 波兰四年级成绩（546分）
- 2019-791号法律 - 3岁义务教育
- OECD EAG 2023 - 法国GDP的5.5%（2020年）
- 世界银行人力资本指数 - 新加坡0.90
- Heckman - 0-5岁教育投资回报
- 2岁儿童入学率 - 降至10%以下
- 法国19世纪幼儿园的发明
- 爱沙尼亚 - 幼儿园参与率（>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