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和瑞士证明：融合是可以主动选择的

经合组织2025年版《国际移民展望》报告显示，成员国中71%的移民拥有工作。这一比率处于历史高位，尽管经合组织指出2024年的趋势有所放缓，且70.9%的就业率仍略低于本土出生人口的72.1%。在欧洲，移民辩论长期围绕同样的恐惧打转。这个数字说明了一件事：当社会选择融合，往往就能做到。

欧洲移民辩论的核心问题一直被错误地设定为”开放还是关闭”。经合组织2025年数据指向另一个方向：真正的问题不是接收多少移民，而是带着何种政治意图去接收。老龄化最快的国家，制定了最有效的融合政策，成效可以量化。

要点

• 经合组织成员国中77%的适龄移民处于经济活动状态，71%有工作：据经合组织《2025年国际移民展望》，这一结果处于历史高位，尽管2024年趋势有所放缓
• 德国于2023年启动”就业涡轮”（Job-Turbo）计划，加速难民进入劳动力市场，项目规模已显著扩大
• 瑞士自2020年起部署GeoMatch系统，该算法由斯坦福大学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联合开发，将难民分配至其就业概率统计上最高的州
• 欧洲人口老龄化给社会保障体系带来压力。移民工人的成功融合是一个可操控的调节变量，部分国家已开始主动掌控它

71%的就业率，与主流叙事相悖

先从数字说起。经合组织每年统计成员国移民人口的活动率与就业率。2025年版《国际移民展望》记录了一个历史高位：77%的适龄移民处于经济活动状态，71%有工作。经合组织同时指出，2024年的趋势比2022至2023年更为复杂，只有一半成员国的就业率有所上升。

在多个经合组织成员国，移民就业率已能与本土人口相媲美。欧洲花了二十年时间辩论外来人口在文化上”不可融合”，这个数字值得认真对待。

高就业率并非无中生有。欧洲劳动力市场面临人口压力，从各处吸纳劳动力，公共政策也逐渐学会将接收转化为融入，有时过程相当费力。富裕国家在岗位短缺之前，将先面临劳动力短缺：这一人口现实直接影响政治选择。德国2024年约有33名退休人员对应100名劳动者，这一比率持续恶化，悲观预测显示2070年可能降至1比2。德国无法承受让适龄劳动人口等待数年才进入市场。

经合组织数据还揭示了国家间的巨大差异。移民就业率并非固定值：经合组织区域内，表现最好与最差的国家相差20个百分点。这一差距是关键所在。它表明，融合成效并非由移民来源地的文化构成决定，而是由相关制度安排决定。

德国”就业涡轮”：将融入当作产业政策来办

德国从自身经历中付出了代价高昂的学费。2015年至2020年间，德国接收了逾百万名难民，随后看着许多人在行政”灰色地带”滞留数年，才得以进入劳动力市场。这种停滞带来的社会与财政成本，最终催生了政策回应。

“就业涡轮”于2023年底由德国政府启动，逻辑很直接：让难民跳出漫长的培训项目，直接与雇主对接，边工作边培训，而非先培训再就业。联邦就业局（Bundesagentur für Arbeit）负责协调这一转变，主要覆盖工业、物流、个人护理和餐饮业。

该项目并不完美。工会对部分雇主接纳难民工人的条件提出了合理质疑，难民权益组织也指出，快速就业的压力在某些情况下损害了资质认证。这些批评值得重视：成功融入不等于仓促融入。但规模扩张是真实的。据联邦就业局数据，2024年德国在职难民人数的增速明显高于前几年。

德国模式的核心在于其背后的政治决断：像对待产业政策挑战一样对待难民融合。识别劳动力市场缺口，调动现有工具，量化结果，过程中随时纠偏。这不浪漫，但管用。

GeoMatch：用算法绕开行政偏见

瑞士走了另一条路，方法更为激进。自2020年起，联邦当局用GeoMatch算法将部分寻求庇护者分配至各州，该算法由斯坦福大学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联合开发。

这套逻辑一开始反直觉。几十年来，瑞士行政部门按固定地理配额分配难民，从不考虑优化就业机会。GeoMatch颠覆了这一做法：它分析难民的个人资料——所讲语言、工作经历、教育背景——以及各州劳动力市场特征，预测每个人在头两年内就业概率最高的地点。

斯坦福大学和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研究人员的评估结果清楚：通过GeoMatch分配的难民，就业率显著高于按旧行政方法分配的群体。这一效果在女性难民中最为突出——对这一群体而言，个人资料与本地环境的匹配似乎尤为关键。

GeoMatch的意义不止于技术。它表明，旧的难民分配方式以行政管理标准为依据，而非以融入为目标。瑞士做的是：先改变目标，再为这个目标配备工具。算法只是政治决策的产物。

局限性同样需要如实记录。GeoMatch尚未覆盖整个瑞士接收系统，超过两年的长期评估数据仍不完整。该工具还依赖准确的申请人资料，而这在接收初期往往难以保证。但其核心原则——衡量与优化，而非管理与分配——可以复制。

经济融合不等于社会融合

这一点需要说清楚，因为公共辩论常将两者混淆。以就业率衡量的经济融合，不等于社会或文化层面的融合。一个人可以有工作却依然被排斥，可以在劳动，却依然不被看见。经合组织记录的高就业率说明移民比以前工作得更多，但不说明欧洲社会在日常实践中变得更具包容性。

这一区分对政策分析至关重要。”就业涡轮”或GeoMatch针对的是职业融入，不涉及居住隔离、这些专项计划之外仍存在的招聘歧视，也不涉及移民子女的教育机会不平等。这些问题确实存在。经合组织数据同样记录了它们：在大多数成员国，移民子女与本土子女之间仍存在显著的学业差距。

经济融入是可持续融合的必要条件，但不充分。没有工作的移民在经济上依赖他人，在政治上处于弱势，在社会上处于边缘。优先推动快速就业，不是放弃更宏大的融合目标，而是迈出第一步。

表现落后的国家，还没做那个决定

经合组织国家之间的结果差异提出了一个不舒服的问题。如果一些国家能为移民人口实现高就业率，为何另一些做不到？

部分原因在于经济结构：僵化的劳动力市场、缺乏活力的经济、对外来人才不开放的企业环境，这些因素会直接压制融入。但另一部分原因在于政治选择。多个欧洲国家为寻求庇护者设置了长达数月乃至数年的劳动力市场准入等待期。另一些国家建立的接收体系，目的是管理等待，而非促成融入。

这些选择不是中性的。每多失业一个月，后续融入的难度就会上升。技能退化，职业网络无从建立，工作习惯逐渐消散。等待期的人力与经济成本有据可查、可以量化，却很少成为预算辩论的焦点。

德国和瑞士的共同点，超越了两国方法上的差异：它们都是先做出决定，再去寻找工具。这个决定是：融合是一个可量化的政府目标，而非时间流逝的自然结果。

人口压力让问题紧迫，但不是新问题

欧洲老龄化速度很快。大多数经合组织成员国的劳动者与退休人员比率持续恶化，直接冲击养老金和社会保障体系的可持续性。人口压力常被援引为经济移民”必要性”的理由。这是事实，但不完整。

人口必要性不会自动生产出使其有效的融合政策。多年来，许多声称需要外国劳动力的国家，让这些劳动力消耗在漫长的行政程序、条件不合适的住房和脱离市场需求的培训中。德国本身在2015年后就大规模经历了这一矛盾。

经合组织2025年数据记录的新情况是：部分国家已开始解决这一矛盾，靠的不是言辞，而是具体机制。人口紧迫性在少数国家最终催生了政治意愿——去衡量和优化融合，而非被动承受。

这种势头并不稳固。在2025年德国选举的背景下，”就业涡轮”面临真实的政治阻力。GeoMatch在瑞士引发了关于行政决策非人性化的争论——这些决策事关一个人的整个人生轨迹。这些质疑并非毫无根据：讨论这些机制的模式、保障措施和当事人权利，是正当的。但有政策可以讨论，总好过没有政策。

经合组织区域移民的高就业率是一个积极信号。它向尚未做出决定的政策制定者传达了一点：融合做得最好的国家，没有等待这个问题在政治上变得简单。它们决定这是自己的问题，然后去找解决办法。

来源

1. 经合组织 — 2025年国际移民展望
2. 经合组织 — 2025年国际移民展望（主页）
3. 经合组织 — IMO 2025官方演讲
4. 联邦就业局 — 关于德国难民就业的月度报告，2024年
5. BMAS — 劳动力市场融合的就业涡轮
6. Bansak, K., Ferwerda, J., Hainmueller, J., Dillon, A., Hangartner, D., Lawrence, D., Weinstein, J. — “通过数据驱动的算法分配改善难民融合”，《科学》，2018年（GeoMatch基础评估）
7. 《科学》— Bansak等人2018年（GeoMatch文章）
8. PNAS — 大规模难民劳动力市场融合（就业涡轮，2026年）
9. 联合国难民署全球契约 — GeoMatch良好实践
10. Destatis — 第16次协调人口预测（2025年12月）
11. 全球发展中心 — 德国的一百万难民
12. 富裕国家在岗位短缺之前，将先面临劳动力短缺 — 进步主义者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