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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5年，热带地区损失了430万公顷原始森林，相当于丹麦的国土面积。但巴西的情况截然不同：非火灾导致的原始森林砍伐量比2024年下降41%，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这一成果暴露了全球能源转型的内在矛盾。亚马逊在卢拉的政治压力下得以喘息，印尼却在为欧中电动汽车电池开采镍矿而砍伐森林。森林破坏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为脱碳提供关键金属的国家。
要点
- 巴西一年内将原始森林砍伐量减少41%，创历史保护纪录
- 印尼因全球电动汽车电池镍矿开采而持续承压
- 哥伦比亚森林损失下降17%
- 欧洲和中国大量进口印尼镍用于电动汽车生产
- 这一地理格局揭示了全球能源转型的结构性矛盾
巴西证明两年内扭转森林砍伐是可能的
卢拉·达席尔瓦曾承诺2030年前实现零森林砍伐。重新执政两年后，成果超出预期。据全球森林观察数据，巴西非自然火灾导致的原始森林损失降至卫星监测以来的最低水平。
砍伐量下降源于强制措施与激励政策的结合。巴西政府加强了国家公园管控，提高了非法砍伐罚款，并重启了以森林保护为条件的农村信贷计划。国家空间研究所（INPE）报告显示，历史上砍伐最严重的帕拉州，用于养牛的砍伐面积减少了60%。
哥伦比亚走出了相似轨迹，原始森林砍伐量下降17%。总统古斯塔沃·佩特罗暂停新增森林开采许可，两年内将自然公园预算提高40%。南美两国的成果表明，政府无需等待长期经济转型，就能遏制森林破坏。
与博索纳罗执政时期相比，差距悬殊。2019年至2022年间，巴西平均每年损失约160万公顷原始森林。据全球森林观察数据，2025年这一数字降至163万公顷。数据表明，尽管砍伐规模仍不容乐观，主动的公共政策确实能产生可量化的效果。
印尼成为能源转型中的森林盲区
亚马逊森林覆盖率回升之际，印尼森林持续承压。据全球森林观察数据，2025年印尼损失了约30万至43.4万公顷原始森林。驱动这一砍伐的是新兴全球需求：为欧中电动汽车电池开采镍矿。
印尼拥有全球20%的镍储量，镍是锂离子电池的核心原材料。2025年，印尼开采了180万吨镍，同比增长25%。这些产量主要流向中国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和比亚迪，以及推进电动化的欧洲汽车制造商。
印尼镍矿主要集中在苏拉威西岛。那里的热带雨林在露天开采压力下持续退缩。据非政府组织Walhi Indonesia数据，每开采一吨镍平均破坏15公顷森林。当地社区丧失农田，取而代之的是中国和欧洲资本出资的工业设施。
这一现象揭示了脱碳的内在矛盾。欧盟以合规作为新的贸易壁垒保护本国产业，却大量进口以破坏他国森林为代价开采的金属。欧洲的能源转型，将环境账单转嫁给了印尼。
中国集中了全球70%的印尼镍精炼产能
中国将印尼70%的粗镍加工成电动汽车电池，面向全球市场供应。这种产能集中，使北京得以掌控整条西方电动汽车价值链的调控权。
中国青山集团是全球最大镍生产商，通过当地子公司直接控制印尼40%的产量。这种垂直整合使中国能够定价精炼镍，并以地缘政治目标调节对欧供应。
欧洲试图分散供应来源，但85%的精炼镍需求仍依赖中国与印尼。欧洲本土化尝试受阻于高昂的精炼能源成本和本陆储量匮乏。芬兰和法国开采的边际矿床仅能覆盖欧洲大陆不足5%的消费需求。
这种依赖已形成欧洲能源自主的战略困境。欧洲交通脱碳需要进口那些在欧洲本土不被允许的开采条件下提取的金属，能源转型由此暴露出自身的地缘政治矛盾。
环境标准因开采地点而分化
全球森林保护呈现双轨并行的地理格局。发达国家保护本国森林，资源开采国则以砍伐森林换取全球脱碳所需原料。
自2020年以来，加拿大和美国的森林砍伐量平均减少15%，主要得益于森林开采法规和碳信用资助的重新造林计划。据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欧洲森林覆盖率十年来保持稳定，每年净增约0.2%。
关键金属生产国面临的则是相反处境。刚果民主共和国每年损失50万公顷原始森林，用于开采电动汽车电池所需的钴。智利破坏沙漠生态系统，为欧洲车辆开采锂矿。
这种分化暴露了国际气候协议的局限。《巴黎协定》设定了碳减排目标，却未能规范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移破坏性开采活动的行为。富国脱碳，穷国付出生态代价。
汽车工业发现电动化的隐藏成本
欧洲汽车制造商开始核算电动化转型的环境账单。大众和斯特兰蒂斯目前资助印尼重新造林项目，以抵消镍矿采购带来的生态影响。
这些举措与电池相关的森林砍伐规模相比，仍杯水车薪。大众在印尼重新造林方面投入5000万欧元，仅占其五年电动化预算的0.1%。这一比例悬殊，折射出将能源转型环境成本内部化的现实难度。
部分制造商正在寻求更可持续的供应渠道。特斯拉部分转向获得认证的澳大利亚矿山采购，但镍价比印尼高出15%。宝马为电池开发了区块链追溯系统，但仍无法保证所用镍的可持续来源。
这种迟来的觉醒，折射出汽车工业对脱碳环境挑战的准备不足。制造商按产量规模设计了转型路径，却未预见它在资源开采国引发的土地使用冲突。
巴西用森林外交直面中国的矛盾立场
巴西将森林保护成果转化为国际贸易谈判的筹码。卢拉·达席尔瓦将巴西农产品出口与贸易伙伴的对等气候承诺挂钩。
这一策略在与欧盟的谈判中初见成效。2025年底生效的欧盟《反森林砍伐法规》要求对巴西农产品实施全程溯源。作为交换，巴西获得了欧洲市场的优惠准入和重新造林项目的绿色融资。
中国对这些环境要求态度强硬。北京从巴西进口40%的牛肉和60%的大豆，但拒绝将采购与森林标准挂钩。这一立场削弱了巴西推广可持续农业的努力。
巴西政府现已发出警告，拟对不采用同等环境标准的贸易伙伴征收出口税。这种强硬的森林外交，可能以气候标准为轴重塑全球贸易格局，在南南关系中形成新的力量对比。
巴西的森林保护成果表明，政治意愿可以扭转砍伐趋势。但这一成果同时揭示了全球能源转型如何将环境矛盾转嫁至其他地区。印尼正在为欧洲和中国的脱碳承担森林代价。这种新的生态不平等地理格局，正在塑造新的国际力量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