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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据美国能源部数据，自2022年以来，美国输配电行业新增88,200个岗位。全球电网投资从每年约3,000亿美元增至2024年的约4,000亿美元，涨幅约33%，但部署仍然受限。原因只有一个：缺人。
要点
- 自2022年以来，美国输配电行业新增88,200个岗位（美国能源部，2026 USEER）；全球电网投资从每年约3,000亿美元增至2024年的约4,000亿美元，涨幅约33%（国际能源署，《世界能源投资2024》）。
- 电网技术人员短缺正在拖慢大西洋两岸清洁技术的落地部署。欧盟委员会将其列为脱碳工业计划的主要障碍之一。
- 蒂姆·伦顿指出，太阳能、电动汽车等正向技术临界点能够自我加速，远超线性轨迹。但这一机制有个前提：人力部署能力跟得上——而技能短缺恰好封住了这个上限。
- 瓶颈是制度、技术、产业和人力约束的叠加，各项约束的重要性排序并无实证支撑。许多技术工种的培养需要数年，资金可以拓宽并加快入门路径，但无法取消全部培训与经验要求。
- 中期走向尤其取决于培训选择、人员规划，以及技能对数字工具和自动化的适应。
两年88,200个岗位，而这只是开始
美国能源部2026年发布的年度能源与就业报告，记录了一场自《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实施以来不断加速的劳动力市场变化：这个长期被视为稳定、缺乏活力的行业，出现了数以万计的招聘。
自2022年以来，输配电行业新增88,200个岗位。据国际能源署，同期全球电网投资显著增长。这两个数字说的是同一件事：美国经济的电气化已经从宣布阶段进入实际施工阶段。
拉动这些招聘的需求来自多个方向。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吞噬着越来越大的功率。电动汽车在大规模充电。热泵在数百万套住宅中取代燃气锅炉。每一种用途都要求从电厂到电表之间的电缆能承受负荷——而今天它常常承受不了。
关于受高温影响的城市及其对水、制冷和电力的同时需求的分析具体说明了电网压力意味着什么：峰值需求恰恰在基础设施负荷最重、最为老旧的地方爆发。
技术临界点撞上人力约束
这种人力上限在不同电网环节表现不同。远程监测任务可以部分由数字工具承担，但线路和变电站的现场作业无法压缩。自动化只是移动了约束，并没有消除它：某些操作上节省下来的技术员时间，转而集中到需要合格人员到场的作业上。瓶颈于是移向最专业的技能——恰恰是培训时间最长、人才池最窄的那些。
埃克塞特大学地球物理学家蒂姆·伦顿近年来专注研究他所说的正向临界点。道理简单而有力：光伏、电动汽车、电池等清洁技术，一旦越过某个门槛，采用就会自行加速。成本下降，基础设施扩张，使用成为常态，增长曲线从线性变为指数式。在《正向临界点》（Positive Tipping Points）一书中，伦顿记录了这些动态，并论证脱碳速度可能远快于经典模型的预测。
但这种自我加速机制建立在一个隐含假设上：人的部署能力跟得上。布线、接网、变电站维护、电气保护管理，全都需要受过培训、有经验、能到岗的技术人员。技术临界点恰恰在这里碰到天花板。
研究工业技术采用历史条件的经济学家卡尔·贝内迪克特·弗雷提供了补充解读。他指出，重大技术转型受阻，不是因为缺少发明，而是因为缺少大规模部署所需的人力资本。蒸汽机等了几十年，才等到能操作它的劳动力。20世纪初的电气化经历了同样的摩擦。当前的转型重复着同样的模式，只多了一重约束：需求在多个方向上同时爆发。
欧洲已有的指标
欧盟委员会在《净零工业法案》（Net-Zero Industry Act）框架下，梳理了欧洲大陆清洁技术部署的障碍。技能短缺是产业界提及最多的阻力之一，与审批周期和资本成本并列。
美欧诊断趋同并非偶然。两个地区面对同一个障碍：企业招不到电网部署所需的合格人员。布线工、保护技术人员、监控操作员的培养以年计，预算到位也无法在几个月内把他们造出来。
问题不限于电力行业。正如本刊分析《人工智能职业仍被大都市独占》所示，数字与能源转型的技术技能在地理上高度集中，这就在基础设施需求往往最紧迫的地区留下了盲区。
只靠资金的局限
这种时间约束有一个结构性后果：今天做出的资金决定，要经过明显的时间差才体现为可用的劳动力。有利于职业培训的预算安排会增加进入这条路径的人数，却不改变他们能够上岗之前所需的时限。这种惯性要求提前数年预判需求，而惯常的政治周期在结构上很难做到。
2018至2024年间全球电网投资的显著增长是一项可观的努力。折算到每个美国家庭多付的电费上，这笔钱意味着输电电价的明显上涨——关于开裂的房屋与集体账单的文章用其他基础设施选择为这一现实提供了参照。
然而，钱不足以填补培训的缺口。招聘困难主要与资质和候选人池有关，但在某些分支中，薪资竞争力也是被提及的原因之一。美国职业高中和社区学院培养的是通用电工；高压输配电网络的专家绝大多数出自企业内部的长期学徒制，而能带徒的师傅本身就稀缺。
问题还叠加了不利的人口结构。行业中相当一部分有经验的技术人员接近退休。当前招聘必须同时覆盖电网扩张和离职补缺两项需求，这进一步挤压本已紧张的市场。
工业脱碳在后面排队
电网技能约束影响电动汽车充电、住宅光伏安装，以及重工业电气化。某些高耗能工业场址的电气化，可能需要大幅增强电网或新建接入。
这里赌的是2026—2035年这段窗口。如果部署能力仍然不足，有几种情形都说得通。第一种：短缺拖慢工业电气化，推迟气候目标，并在需求高速增长的地区——数据中心带、新的电动出行走廊——造成电网可靠性紧张。第二种：职业培训改革、有控制地开放技术移民，加上对部分任务的自动化，可能扩大人才池，跟上投资节奏。
两条轨迹之间的分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制度和政治选择，而不只是技术约束。自动化可以承担一部分线路监测、故障诊断和重复性维护作业。但电缆的实地敷设、变压器站的接入、现场协调，这些工作在未来若干年仍要由人来做。工具再改进，也不能免去培养人。
未来几个月可观察的信号很清楚：电工类学徒岗位的开放率、新建可再生项目的平均并网时长，以及该行业工资中位数的变化——后者比意向声明更能可靠地反映市场紧张程度。
各方已在试的两条路
美国若干州已开始应对：在技术院校中扩大电网工种的培训项目，配合与基础设施投资挂钩的联邦资金。数量上的成果仍然有限，但方向明确。
雇主一侧，一些大型电网运营商启动了内部转岗计划，将电信或天然气行业的维护人员再培训为电气技术员。这条路径比从零培养更短，因为这些人员已熟悉实体网络的运行逻辑、工地安全规范和图纸识读。
在欧洲，多个成员国正在加强电力行业的培训能力，但相对于互联的紧迫需求，扩产所需的时间仍然可观。
投资是真实的，就业创造是真实的，培训也开始成型。但电网部署的速度取决于一整条链条：资金、材料、许可，以及合格的人——每一环都可能成为限制因素。合格劳动力是电网部署的重要约束之一，与资金、许可、规划和供应链并列。问题在于，培训机构能否足够快地提速，让伦顿所记录的技术临界点变成真正送到电缆末端的电力。
资料来源
- 美国能源部，《2026年美国能源与就业报告》，https://www.energy.gov/documents/2026-useer-national-report
- 蒂姆·伦顿，《正向临界点：如何解决气候危机》，牛津大学出版社，https://global.oup.com/academic/product/positive-tipping-points-9780198937678
- 欧盟委员会，《净零工业法案》，https://single-market-economy.ec.europa.eu/industry/sustainability/net-zero-industry-act_en
- 卡尔·贝内迪克特·弗雷，《技术陷阱：自动化时代的资本、劳动力与权力》，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