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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核心要点
- HALEU（丰度在5%至20%之间的浓缩铀）是目前正在进行认证的大多数先进SMR设计所需的燃料。
- 截至2026年6月底，Centrus公司六氟化铀形态HALEU产量预计达到1.8 MTU，不足先进反应堆可能部署所对应需求预测量的10%（GAO-26-107385）。
- 没有有保障的长期采购合同，工业企业不愿投资建设浓缩工厂。
- HALEU工厂的建设和认证周期长达数年，投资窗口因此收窄。
- 打破僵局需要国家与工业界之间的风险分担机制、保障性采购合同或公共备用产能。
HALEU：从普通燃料到战略物资
专门用于生产HALEU的离心机级联，必须满足有别于常规浓缩的安全和防扩散要求，审批程序因此延长，与运营商技术能力无关。这一额外的监管层面并不会使工业模式失效，但它压缩了在首批反应堆投入运行前实现显著产量的时间窗口。行政审批周期叠加在建设周期之上，两者无法相互抵消。
传统核电站所用铀的铀-235丰度为3%至5%，HALEU的丰度则在5%至20%之间。这一差异使反应堆设计得更小、更紧凑，建造成本也可能更低。几乎所有先进SMR设计都基于这一工业逻辑，从TerraPower到法国电力公司（EDF）和罗尔斯·罗伊斯的各类概念堆皆如此。
问题的根源在于核扩散历史。能够将铀浓缩到这一水平的设施，自20世纪70年代起就受到极为严格的监管。目前美国唯一能够以工业规模生产HALEU的商业工厂，是俄亥俄州派克顿的Centrus Energy工厂。该工厂重启了一条由美国能源部部分资助的离心机级联，截至2026年6月底，六氟化铀形态HALEU产量预计达到1.8 MTU。
美国政府问责局（GAO）汇总了外部各方对HALEU需求的预测数据。结论直截了当：当前产量不足预计需求量的十分之一。
投资者等买家，买家等反应堆
这一僵局之所以难以打破，在于各方承担的风险并不对称。没有合同就贸然投资的投资者，若市场迟迟未来，必然蒙受确定的损失；推迟下单的买家，不过是多等一段时间。这种不对称性促使资本方选择观望，而恰恰是资本方需要率先行动，整条产业链才能启动。当私人承诺不足时，公共或集体干预有助于降低初始风险。
一台高精度浓缩离心机建造成本极高，认证成本更高。2026年1月，美国能源部向Centrus授出一份价值9亿美元的任务订单，用于扩大派克顿的HALEU产能。长期采购合同有助于撬动私人投资，但它们并非能源部任务订单的前提条件。
HALEU的需求量与分配方案，与各项目的许可证里程碑和建设进度挂钩。在反应堆投入运行之前，长期燃料承诺仍处于起步阶段。核管理委员会（NRC）于2026年3月4日颁发了Natrium反应堆建造许可证，第一座Natrium电站预计于2030年实现商业运营，具体取决于项目进度。长期燃料承诺因此在反应堆投运前依然发展迟缓。
这一僵局在重资产行业中颇为典型。它与电动汽车发展初期的充电桩问题如出一辙：司机因没有充电桩而不买电动车，运营商因没有司机而不建充电桩。电动出行行业需要购车补贴和基础设施招标等临时性公共担保才能打破这一循环，此后市场才接手运转。HALEU产业链面临同样的问题，只是周期以年计，金额也远大得多。
欧洲产能与全球需求
HALEU依赖性问题涉及特定的地缘格局。俄罗斯曾是主要商业供应国，中国也拥有大规模生产基础设施。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后，美国、英国、加拿大、日本和欧盟相继启动行动以降低这一依赖，但工业层面的效果仍有待显现。
在欧洲，英德荷三国合资企业Urenco正在英国开发HALEU产能，目标是2031年起每年最多生产10吨。其产能仍然有限，且主要面向常规商业市场。法国Orano处境相近，HALEU扩产计划已经公布，但能否满足未来需求，取决于不同的需求情景。
地缘政治格局因此呈现如下面貌：HALEU需求在全球持续增长，西方非俄罗斯供应有限，中国拥有大规模HALEU基础设施，少数具备生产能力的西方企业则在等待一个迟迟未到的市场信号。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2026年10月的分析指出，这一瓶颈如今已比最初SMR公告发布时记录得更为详尽，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更容易解决。
2027年至2029年：窗口期正在关闭
时间是最硬的约束。一旦投资决策落地、许可证到手，建造一座商业规模的HALEU浓缩工厂需要数年时间。要在首批SMR部署之前形成显著产能，投资决策必须在未来几年内作出。
若在此期间未能作出承诺，2030年代SMR部署延期的风险将进一步上升。GAO-26-107385指出，美国政府已意识到这一时间压力，但现有政策工具在经济论证和项目协调方面仍存在不足。
这种阻塞现象在其他重型基础设施行业也有记录。工业自动化造成了类似的技能短缺：机器已经到位，但能够操作的技术人员不够用，因为培训需要时间，而没有保障出路就没有人去培训。此处的动态机制相同，区别仅在于周期长一倍，涉及金额也高得多。
今天要为2032至2035年作出的决策
在首批SMR部署之前建立一条非俄罗斯HALEU浓缩产业链，需要公共融资机制来弥补缺乏前期采购合同的缺口。
两条路径初现轮廓。第一条：将先进核能列为气候政策支柱的政府——美国、加拿大、英国、法国、日本——协调投资和行动，强化非俄罗斯核燃料供应链。具体形式可以是与Centrus或Urenco签订长期合同、由政府提前于市场付费建立战略储备产能，或由SMR采购方联合发起招标。这与2000年代为可再生能源建立的保障性购电合同机制相似：这些机制在市场成熟之前就为太阳能板和风机工厂提供了融资，起初纳税人付出了高昂代价，最终使能源转型在经济上具备了竞争力。
第二条：政府继续资助反应堆研发和认证，对燃料问题不予正视。HALEU供应届时可能依然有限且不确定，取决于现有产能及其可能的扩张。一旦出现短缺，非俄罗斯选项将所剩无几，Rosatom并非唯一潜在来源，但这仍对2022年以来各国标榜的能源主权目标构成风险。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注意到商业上对俄罗斯HALEU的依赖，以及各方分散供应来源的努力。
未来18个月内有几个信号值得关注。美国能源部2027年预算中将出现还是不出现一条HALEU储备合同的实质性预算线？Urenco将宣布还是不宣布扩产计划？首批SMR运营商——TerraPower、X-energy，以及参与”大英核能”遴选计划的英国候选方——将签订还是不签订燃料意向书？上述每一个信号，作为路径走向的指标，都比任何政治意向声明更有说服力。
重型基础设施技术的前期监管问题，正是这里所面临的问题，只是方向相反：风险不在于监管过早，而在于投资过晚。
工具已有；缺的是政治决断
这道方程在技术上没有无解之处。离心浓缩的物理原理已经成熟，离心机已经存在。Centrus已证明，一条HALEU级联可以在派克顿的工业条件下正常运转。Urenco具备相应能力。
缺少的是一种融资机制，能够将投资决策与”合同随后到位”的确定性脱钩。
其他关键行业已有先例可循。mRNA疫苗在临床试验结束之前就获得了美国和欧洲政府的大规模预购，正是这一预购为生产产能提供了资金。先进半导体正在美国（《芯片法案》）、欧洲和日本获得直接补贴和政府采购担保。HALEU可以受益于类似机制：一种临时性的公共担保，使私人投资具备可行性，而无需将生产国有化。
这一担保的成本，与所涉及的利害相比微不足道。此类投资仅占能源转型总支出的有限份额。阻碍因素并非成本，而是SMR燃料在整个能源转型技术体系中所获得的优先级。
将先进核能列为公开承诺的政府，必须决定是否愿意在反应堆投入运行之前，通过公共担保机制确保HALEU燃料的可获取性。公共担保是SMR部署时间表的重要因素之一，但也只是诸多工业和监管约束中的一环。
来源
- GAO-26-107385，美国政府问责局，”核能：能源部应采取额外步骤解决HALEU供应问题”，2026年9月
- 世界核协会，SMR燃料需求报告，2026年8月（无链接：文件见world-nuclear.org）
-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SMR燃料循环约束分析，2026年10月（无链接）
- Discovery Alert，核燃料循环评述，2026年10月（无链接）
- 国际原子能机构，2026年核燃料循环约束建模报告（无链接：文件见iaea.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