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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4年，欧洲制造业占GDP比重为14.3%。欧盟委员会2026年3月4日通过的《工业加速法案》（IAA）设定目标：到2035年将这一比重提升至20%。欧洲以此押注有指导的工业化，试图扭转长达二十年的去工业化趋势。这一赌注考验着选择性保护主义与商业开放之间的平衡，也考验着欧洲应对中美工业竞争的能力。
欧洲制造业占比已从2000年的17.4%下滑至2024年的14.3%。这一退步对欧盟的繁荣与社会凝聚力构成潜在的结构性威胁。中国提供约占GDP 4%至4.5%的公共支持，涵盖直接补贴、税收减免和优惠信贷，助长了钢铁、电动汽车和可再生能源领域的产能过剩。面对这一局面，欧洲正放弃传统克制，转而拥抱明确的产业政策。
核心要点
- IAA目标：到2035年将制造业占欧盟GDP的比重从14.3%提升至20%，十年内提高5.7个百分点
- “欧盟制造”要求将适用于钢铁、水泥、铝、汽车和净零排放技术领域的公共采购
- 在电池、电动汽车、太阳能、关键原材料等新兴战略领域，超过1亿欧元的外国投资将受到条件限制
- 中国将GDP的1.7%至4.9%用于工业补贴，美国仅为0.39%，竞争失衡明显
中国挑战迫使欧洲转向
中国工业补贴约占GDP的5%，是美国、巴西、德国和日本的十倍。在半导体、钢铁和铝等行业，中国一国占全球对这些行业补贴总额的80%至90%。这一国家战略产生了切实成果，动摇了欧洲开放竞争模式的根基。
欧盟工业电价仍约为美国竞争对手的两倍，比中国高出50%。这一差距自2019年以来持续扩大。对于相当一部分欧洲制造商，尤其是能源密集型企业，其生产成本通常比中国高出15%至30%，竞争力持续受损。
中国产能过剩正在重塑全球行业格局。国家补贴和投资导向导致中国电动汽车市场严重过剩：2023年估计过剩产能达500万至1000万辆，2025年可能增至2000万辆。加之电池成本较低等因素，中国制造商得以提供远低于欧洲竞争对手的价格。
IAA推行”欧盟制造”规则
IAA的核心创新是引入具有约束力的欧洲原产地要求。这些要求覆盖公共采购及其他形式的公共干预，包括支持个人或企业购买电动汽车、翻新建筑的政府项目。适用行业包括钢铁、水泥、铝，以及欧盟《净零工业法案》涵盖的技术——电池储能系统、光伏太阳能、热泵、陆上和海上风电、电解槽和核裂变能源技术。
规则分阶段实施，技术要求逐步提高。法律生效12个月后，通过公共采购购买的电池系统必须在欧盟境内组装，电池管理系统及至少另外两个组件需在欧盟采购。两年后，要求进一步收紧：电池系统本身须在欧洲生产，核心组件（包括电池电芯）的本地化比例须更高。
该法案同时强调贸易互惠。向欧盟企业开放市场的国家将在公共采购中获得平等待遇。签署《政府采购协议》的合作伙伴可进入欧盟采购市场。这一有条件逻辑与传统的无条件开放形成明显断裂。
外国投资受到更严格审查
IAA为”新兴战略领域”建立了新的外国直接投资审查制度，触发条件有两个：投资额超过1亿欧元，且投资方来自在相关领域全球制造能力占比超过40%的第三国。这一双重门槛大幅缩小适用范围，审查重点实际指向具有全球主导生产份额的国家。
外国投资者须公布强化欧盟价值链的战略，并承诺其在欧盟市场销售的产品中至少30%的投入品来自欧盟。这一条件体现了欧洲从外国投资中提取切实附加值的意图。
法案覆盖的行业反映了当前的依赖症结：电池技术、电动汽车、光伏太阳能技术，以及关键原材料的开采、加工和回收。欧盟委员会可扩展此清单，但数字技术、人工智能、量子技术和半导体不在扩展范围之内。
工业加速区重组区域布局
IAA生效后一年内，每个成员国须在本国领土上指定至少一个”制造业加速区”，用于IAA附件所列一个或多个战略领域的项目。覆盖范围包括能源密集型行业（造纸、汽车），以及《净零工业法案》所列净零排放技术（热泵、电池和储能技术、气候和能源生物技术解决方案）。
加速区内的项目将享受简化行政程序和精简的”基本许可”流程，旨在加快工业制造能力的部署。目标是打造能与亚洲和美国超级工厂抗衡的综合工业生态系统。
行政简化针对的是一个长期顽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测算，欧洲内部壁垒对制成品的效果相当于45%的关税，对服务业则高达110%。这些”内部关税”对欧洲竞争力的拖累并不亚于外部竞争压力。
能源成本决定项目可行性
自2022年以来，欧洲已有3700万吨化工产能被永久关闭，铝冶炼厂失去超过一半的活跃产能，德国工业产值低于十年前的水平。这一加速去工业化的走势，暴露了欧洲模式在能源冲击面前的脆弱性。
与美国、中国或中东的竞争对手相比，欧洲能源密集型制造商同时面临更高的电力成本、天然气成本、碳成本和合规成本，许可审批时间更长，投资支持框架也更加分散。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欧洲工业是否已经弱化——这已是事实——而在于成本结构是否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从而永久削弱了欧洲作为能源密集型和大规模制造业基地的可行性。若答案为是，影响将远超GDP增速，延伸至供应链依赖、战略自主以及大量工业资产的重新估值。
欧洲测试其政治资本主义模式
IAA是对欧洲协调产业指导与市场经济能力的一次实战检验。欧盟首次明确将单一市场的规模作为产业政策工具。公共采购约占欧盟GDP的15%，这一转变意义重大。
欧洲押注于自身优势：公共权力与技术能力的结合。欧盟在清洁技术制造领域仍保有全球领先企业，涵盖风电设备、热泵、新一代电池和电解槽。这一现有工业基础，将欧洲的路径与亚洲的追赶战略区分开来。
成功与否，将取决于27个成员国之间的政策协调。各成员国财政能力不同，国家援助框架各异，产业优先事项也不一致。这催生了欧洲内部的补贴竞争，资本动员的速度和规模双双受限。这种碎片化，是欧洲面对统一的中美经济体时的结构性软肋。
IAA最终提出的问题是：欧洲的第三条道路是否可行——既非不受约束的自由主义，也非中国式国家主义，而是一种民主的、技术先进的干预主义。2025至2035年这十年，将检验这一欧洲式路径能否与中国的补贴规模和美国的联邦执行力相抗衡。其意义超越制造业占比本身：这关乎欧洲在21世纪全球经济中能否自主定义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