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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全球每四名成年人中就有一人肝脏患病。这场无声的流行病折射出当代社会正在系统性制造的健康危机。1962年至2021年间,大型食品企业向股东支付的2.9万亿美元中,超过一半来自超加工食品制造商。结论直白:我们亲手培育了毒害自身的产业,并任由它从我们的疾病中牟利。
一场我们亲手制造的流行病
1990年,全球脂肪肝患者约为5亿。2023年,这一数字升至13亿。到2050年,预测值将达18亿,较当前再增42%。这场扩张已波及不符合传统风险标准的人群,包括体重正常者。
这种疾病悄无声息:无发烧,无疼痛,无特定症状。正因如此,25%至30%的成年人患有脂肪肝,但知晓自己患有慢性肝病的人不足5%。疾病不发声,却可能逐步恶化为肝炎、纤维化、肝硬化乃至肝癌。
年轻患者的比例持续上升。脂肪肝已成为最常见的儿科肝病,影响美国近8%的儿童和青少年,以及超过34%的肥胖儿童。阿富汗是一个不相关的例外:这是唯一一个青年识字率下滑的国家,从2018年的47%降至2024年的43%。
罪魁祸首:食品工业与成瘾制造
超加工食品的大规模生产背后,是一批从这种消费模式中获取巨额利益的跨国食品集团。高水平的超加工食品消费,不只是个人选择的结果,更是大型跨国企业主导食品供应、广告营销、公共政策乃至科学研究的结果。
这些企业控制了食品货架上近八成的产品。食品工业化不是偶然:它通过制造饮食依赖产生巨额利润。主要受益者包括雀巢、百事可乐、联合利华和可口可乐,部分企业在此期间利润率”翻了一番乃至两番”。
在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每日热量摄入中超过一半来自超加工食品。法国的比例约为35%,美国则高达60%。常用社交媒体的儿童平均每周接触111条垃圾食品广告,即每年5772次高脂、高盐、高糖食品的消费诱导。
为维持影响力,这些企业沿用了一套熟悉的策略——与烟草业如出一辙。可口可乐、雀巢等食品巨头赞助体育赛事和健身活动,以此转移公众对其产品健康危害的注意力。
最值得关注的悖论:调查显示,二十年来这些企业投资了近90家制药、膳食补充剂或减肥领域的公司,而这些领域正是用于应对肥胖、糖尿病、癌症风险和肠道疾病的——越来越多的研究将上述疾病与超加工食品挂钩。换言之,雀巢一边让消费者过度摄入超加工食品,一边资助他们的减肥项目。
经济与社会代价:不断扩大的财政缺口
据最新估计,2024年法国肥胖相关总体成本约为127亿欧元。若当前趋势持续,2030年这一数字可能升至154亿欧元。2024年,肥胖对患者、补充医疗保险机构、公共机构和企业造成的医疗-社会-经济综合成本达到200亿欧元。到2030年,该疾病对劳动力市场的冲击预计将达到100亿欧元。
联合国粮农组织(FAO)2024年11月8日发布的年度报告指出,当前饮食模式带来的隐性健康成本总额高达8.1万亿美元。在经合组织(OECD)36个成员国中,超重平均占糖尿病治疗总成本的70%、心血管疾病治疗成本的23%、癌症治疗成本的9%。
法国每年因肥胖引发720万例病症、治疗或健康事件,并造成68000人死亡。2024年,雇主和医疗保险机构因相关缺勤、伤残及劳动年龄人口死亡损失近20亿欧元。医疗保险机构每年为肥胖相关疾病支付的社会经济补偿支出达8.2亿欧元。
社会不平等进一步放大了这些成本。2024年,法国有27.31万名女性因肥胖而失业。公共支出损失估计为每年27亿欧元,女性收入损失达26亿欧元。与肥胖相关的薪资歧视和职场排斥给女性造成的经济损失,2024年合计达71亿欧元。
超加工产品比健康食品更便宜,这一价格结构不改变,指望低收入家庭改变消费习惯就是空谈。消费者组织Foodwatch的调查显示,最便宜的产品普遍比高价产品含糖量高得多,自有品牌产品尤为突出。
当前的应对:药物还是根本解决方案
2026年有两款药物值得关注。首个获得FDA批准的脂肪肝特效药,以及若干新分子,确认了治疗层面的进展。但这些创新背后有一个根本问题尚未回答:是该治疗后果,还是消除根源?
有效的解决方案已经存在。对烟草、含糖饮料和酒精加税,可以压缩有害产品的消费空间,同时为基本卫生服务腾出财政资源。截至2023年,至少108个国家征收汽水税,其中105个国家针对含糖碳酸饮料。
肥胖预防在经济上合算。OECD的分析显示,每投入1美元可产生最高6美元的回报。OECD还估算,若将高糖、高盐、高热量、高饱和脂肪食品的热量减少20%,到2050年每年可避免110万例慢性病。
为压缩社会保障赤字,法国议会通过了多项修正案,针对酒精、含糖饮料及相关广告加征税款。欧盟委员会则对含添加糖的加工食品开征新税,税率依含糖量浮动。
2025年启动的”2035年三合一”倡议,目标是通过税收手段在2035年前将烟草、酒精和含糖饮料的实际价格至少提高50%。世卫组织在该倡议框架下呼吁各国提高并重新设计相关税制,以降低这三类产品的可及性。
饮食教育和预防同样不可或缺。生活方式干预——包括减重7%至10%——可以显著缓解肝脏炎症。具体路径是:增加水果、蔬菜和膳食纤维的摄入,减少添加糖和超加工食品。
脂肪肝:社会选择的映照
脂肪肝是当代文明的一面镜子:大规模制造疾病,然后宣称要治愈它们。大多数患者死于心血管疾病而非肝病本身,说明系统性损害的范围远超肝脏。脂肪肝已成为整体代谢失调的可见指标。
这场疾病的扩张与肥胖率大幅攀升直接相关——肥胖会加剧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自2010年以来,肥胖”完全抵消了空气污染减少、吸烟率下降、饮酒减少和体力活动增加所带来的积极影响”。
这场危机的边界早已超出医疗范畴。烟草、酒精和肥胖每年在法国造成13.7万例过早死亡,并持续侵蚀公共财政。缺乏协调行动,脂肪肝将成为本世纪最棘手的公共卫生难题之一。
人类制造自己的毒药,却迟迟才找到解药。治疗还是预防,二者必须择其一。是继续让食品工业毒害消费者,再向他们出售解药;还是重新掌控饮食与集体健康。人类的脂肪肝,不过是一个社会将自身健康拱手让给疾病贩子的可见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