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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婆罗洲一片因伐木而退化的热带雨林中，一项针对性干预使林冠在九年内增高3.7米。这种方法只是砍除藤条。相比之下，植树十八年仅带来1.6米的增长，成本也高出十倍。这项历时近二十年的大规模研究，为热带森林恢复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
数据说话：沙巴实验
该研究在沙巴生物多样性实验项目（SBE）中开展，地点位于婆罗洲岛的马来西亚部分。SBE是全球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森林恢复实验项目之一。研究区域为500公顷龙脑香科森林，曾于1980年代遭受选择性采伐。研究人员利用2013年至2020年间的机载激光扫描（ALS）数据，重建了森林的三维结构，并精确测量其生长动态，长期比较多种恢复方法的效果。
数据结果清晰。砍藤条九年内使林冠净增3.7米，植树十八年仅增1.6米。碳封存方面，砍藤条每年每公顷额外固碳1.31兆克，植树仅为0.38兆克。树木死亡率方面，处理样地每公顷七年内死亡约5棵，植树区和未处理区均为10棵——死亡率降低了一半。
成功原因有两点。第一，砍除藤条释放了树木对光、水和养分的竞争压力，现有树木生长加快。林冠空隙处年增高达1.1米，植树区为0.86米，未处理区为0.71米。第二，藤条会物理压垮树木，并在倒树时牵连邻近树木，加剧死亡率。砍除藤条后，死亡率下降一半，保住的树木贡献了总生物量增长的54%。
成本方面，研究人员估算砍藤条每封存一吨碳约需7美元，是目前已记录的自然气候解决方案中成本最低的选项之一。
全球逾半数热带雨林因选择性采伐而退化
目前，全球超过一半的现存热带雨林已被认定为退化状态，主要原因是选择性采伐。这一做法在1970至1980年代的东南亚尤为盛行，只采伐高商业价值的树木。在婆罗洲，被采伐的主要是龙脑香科植物——这类巨树既是生态系统的支柱，也储存着大量碳。
树木被砍后，林冠出现空隙，土壤受损，森林平衡遭到破坏。龙脑香科植物的种子寿命极短，不能在土壤中形成种子库，自然更新因此受阻。光照增强和生境扰动使藤条大量繁殖。藤条本是森林的原生植物，在退化环境中却成为强势竞争者。中美洲和亚马逊的研究显示，大气中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可能进一步助长藤条扩张，因为藤条利用二氧化碳的效率高于多数树木。
长期以来，大规模植树是最受关注、获得资金最多的恢复方式。”波恩挑战”倡议计划到2030年恢复3.5亿公顷退化土地，主要依赖植树。但植树成本高昂，在婆罗洲每公顷需1500至2500美元，成效参差不齐，也不一定适用于结构尚存的退化森林——后者更适合辅助自然再生。
该方法仅适用于退化森林，不适用于已被清除的土地
婆罗洲研究的结论需要审慎解读。砍藤条不是适用于所有森林退化情形的通用方案。
首先，研究背景十分具体。实验在选择性采伐的森林中进行，该生态系统虽已退化，但仍保留基本森林结构。对于已被全部清除、用于农业后废弃的土地，没有可供激活的再生潜力，植树仍是必要步骤。
其次，系统性砍藤条的长期影响尚不清楚。该研究提供了十年的观测数据，但森林动态的完整演变需以世纪为单位衡量。林冠快速密化后，树木之间的竞争可能随之加剧。持续监测不可缺少。
第三，藤条不是单纯的害虫。它们是热带森林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为灵长类、树懒、鸟类等提供食物和通道，并参与养分循环。大面积系统性清除藤条，可能对生物多样性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此外，Jackson等人的研究目前仍是预印本，尚未完成同行评审。其数据来自实地，但结论有待进一步验证。
每吨7美元：这一成本数字可能重塑恢复模式
砍藤条的有效性，为热带森林恢复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与其从零重建森林，不如找出阻碍生态系统自然恢复的因素并加以消除，让森林自我修复。这是辅助自然再生的核心逻辑。
对于数百万公顷退化但结构尚存的森林，这一方法具有现实可行性。对于印度尼西亚、巴西、刚果民主共和国等资源有限却面临较大恢复目标的热带国家，砍藤条可以成为重要工具。它不需要苗圃、苗木运输或专业园艺技术，可由当地社区大规模实施，创造绿色就业，促进森林的可持续管理。
这一方法也可能影响林业企业的经营逻辑。将砍藤条纳入采伐后的标准林业流程，企业可加速特许经营区的植被再生，进而申请REDD+等气候融资机制。目前的关键，是将这一研究发现转化为具体政策和实地行动。
参考文献
- Jackson, T.D. 等 (2026). 砍藤条以植树成本的一小部分加速热带森林恢复。bioRxiv（预印本）。
- Cerullo, G.R. & Edwards, D.P. (2019). 积极恢复选择性采伐热带森林的恢复力。应用生态学杂志，56(1), 107-118。
- 波恩挑战。关于波恩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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