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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要从模仿型经济转向创造型经济,需要自治大学,且经费与研究成果挂钩。法国做的恰恰相反:在最不关键的地方多花钱,让大众化大学陷入困境,而全球技术竞争持续加剧。2027年必须直面这一取舍:把资金分配权从教育部下放到院校,还是保留集中管理——后者以压制主动性为代价换取一视同仁。
为何法国的技术位置让投资不足代价更高
机制先于数字。菲利普·阿吉翁(Philippe Aghion)和埃利·科昂(Élie Cohen)在提交给经济分析委员会的报告中指出,高等教育的效果取决于一国所处的技术位置[4]。距技术前沿远的国家可以向他人学习、靠模仿增长。靠近前沿的国家必须自己发明。它的大学不再只是传递现成知识,而要培养能在无人有答案的地方开展研究的人。
法国属于第二种情况。2025年欧洲创新排行榜将瑞典、丹麦、荷兰和芬兰列在首位,法国位于紧随其后的”强劲创新者”组别,表现高于欧洲平均水平[9]。它离前沿很近,却在缓慢远离。阿吉翁在2026年2月《回声报》(Les Echos)组织的一场讨论中明确表示:”欧洲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技术掉队。”在这场掉队中,法国是一个典型案例:教育总支出高于平均水平,却在创新真正发生的环节投资不足。
总支出数字掩盖了什么
2024年,教育支出占法国GDP的6.8%,国家承担其中55%[1]。这个数字看似慷慨,但没花在该花的地方。
在小学教育上,按购买力平价计算,法国每名学生支出10,550美元,经合组织国家平均为11,900美元[2]。差距明显,且影响深远:学业不平等从早期就开始拉大,研究证实基础学习决定此后的发展轨迹。2012年至2019年间,高等教育生均支出平均每年下降0.4%[9]。与此同时,据法国教育部评估预测司(DEPP)2024年数据,大学校(Grandes Écoles)预科班每名学生获得19,070欧元,大学每名学生仅为12,460欧元[1]。每年相差近7,000欧元,受益的是本已培养资源最充足者的路径。
研发支出遵循同样的逻辑。2023年,法国国内研发支出占GDP的2.18%,高于欧盟平均(2.14%),但明显低于经合组织平均(2.7%)[9]。差距来自私营部门。
政府部门研发支出占GDP的0.76%,略高于经合组织平均(0.71%);企业支出为1.44%,经合组织平均为1.76%[9]。HEC巴黎的经济学家安托南·贝尔若(Antonin Bergeaud)在2025年7月ENS-PSL的一场讨论中提供了参照:以色列研发支出占GDP的6.3%,韩国5%,美国3.4%[12]。法国的2.2%不在同一档次。
一个为传授而建、不为发明而设的体制
法国大学最初的设计目的是培养公务员和执行层干部。与之并行又竞争的大学校模式,吸走最优秀的学生和人均最高的公共拨款。每年近7,000欧元的经费差距是长期维持的政治选择,而非异常[1]。它在维持精英培养双轨的同时,让大众化大学持续陷入困境。
大学校和大学都没有真正的预算自主权,无法将资源导向风险性研究。阿吉翁直接指出:以创新为基础的增长,可能被教育体系不足、竞争受限和糟糕的公共政策拖住[4]。在法国,这三个条件在高等教育中同时存在:相对经费不足、院校之间缺乏研究经费竞争、集中管理压制主动性。
教师招聘危机让这幅图景更为完整。2024年,小学教师平均薪资比其他高等教育毕业生低26%,中学教师低18%[11]。2015年至2024年间,法国新入职教师薪资涨幅为8%,经合组织国家平均为16%至17%[11]。同样的逻辑压低大学教职和公共研究的吸引力,能在技术前沿工作的研究者供给随之减少。
让大学转向自主的研究合同
核心在于改变谁来决定钱的分配方式,以及按什么标准分配。
阿吉翁明确指出,转向前沿创新型经济需要具体的制度变革:加大对大学和研发的投入、增强市场竞争、给研究者更多自由[4]。这种自由有具体内容:大学自行招聘,按不同情况给予不同报酬,把团队引向风险性方向,无需事先获得教育部批准即可建立合作。
在操作层面,这意味着以国家与院校之间的多年期合同,取代按学生人数和公务员岗位计算的固定拨款。目标集中在研究、技术转移和就业安置。一部分经费通过竞争性项目招标分配。院校获得调节薪酬的权力,以吸引稀缺人才。
国家仍是主要出资方,但分配权从教育部转移到院校,计算基准也随之改变:从注册人数变为研究产出。阿吉翁曾提出欧洲国家之间组成”自愿者联盟”的设想,按美国DARPA模式资助突破性项目[12]。前提是伙伴大学有能力吸收和管理这类经费。以目前的形式,它们做不到。
这一转变有可识别的政治代价。学区管理机构失去监管权,教师-研究者工会失去统一待遇的保障。大学校原本锁定的部分经费,将与大学公开竞争。还存在一个集中化风险:巴黎、里昂、波尔多等地初始资源本已最充足的院校,可能进一步拉大对吸引力较弱地区的领先。合同架构中必须纳入明确的均衡机制,以防自治加深而非缩小地区不平等。这就是2027年必须点明的取舍。
资料来源
[1] 法国教育部评估预测司(DEPP),《2024年全国教育支出》,信息简报第25.xx号,MESR-DEPP,2025年9月,https://www.ekole.fr/blog/la-depense-nationale-deducation-atteint-197-1-milliards-en-2024(2026年9月29日查阅)。
[2] 经合组织,《教育概览2024》,2024年9月,https://www.oecd.org/content/dam/oecd/fr/publications/support-materials/2024/09/education-at-a-glance-2024_5ea68448/regards-sur-l-education-2024-version-abregee.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4] 菲利普·阿吉翁、埃利·科昂,《教育与增长》,经济分析委员会报告,法国文献出版社,2004年,http://ectslmd.free.fr/LMD/RapportCohen-Aghion.pdf(2026年9月29日查阅)。
[9] 法国高等教育与研究部统计与评估司(MESR-SIES),《法国高等教育、研究与创新状况》第19期,2025年6月,https://publication.enseignementsup-recherche.gouv.fr/eesr/FR/T027/les_depenses_interieures_de_recherche_et_developpement/(2026年9月29日查阅)。
[11] 经合组织,《教育概览2025》,2025年9月,”薪酬与吸引力”摘要,https://www.letudiant.fr/educpros/actualite/les-salaires-des-enseignants-de-locde-sont-peu-attractifs-en-particulier-en-france.html(2026年9月29日查阅)。
[12] 安托南·贝尔若(HEC巴黎),在AEF info辩论”研究与创新:怎样才能遏止法国和欧洲的掉队?”上的发言,ENS-PSL,2025年7月9日,https://www.aefinfo.fr/depeche/734741(2026年9月29日查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