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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自2001年首次PIRLS评估以来，法国四年级学生的阅读理解成绩在每次评估中持续下滑。到2016年，十五年间累计下降14分——同一个国家、同一套体系，十岁孩子的阅读能力不如2001年的同龄人。连续十五年下滑后，法国在2021年成绩趋于稳定。而此时欧盟绝大多数国家相较2016年出现了统计意义上的显著下降，平均跌幅11分。
法国平均总分514分，高于500分的国际均值，但低于527分的欧洲均值。PIRLS走过二十年，法国从未追上邻国平均水平，只是不再继续下滑。当”止住跌势”变成一种胜利，问题的根子已经很深了。
二十年退步，止跌并未改变排名
法国2001年得分534分，2011年降至520分，2016年进一步降至511分。信息类文本成绩下降22分，最复杂的理解层次（解读与评价）下降21分。整体下滑波及优等生和后进生，主要失分的并非困难学生。
2021年回升至514分，但结构性差距并未消除。与欧洲均值的差距从2016年的28分缩小至2021年的15分——换算成阅读学习进度，仍相当于两个班级的差距。
PIRLS数据中有一点值得关注：法国四年级学生在课堂上用于学习阅读的时间，多于欧洲同龄人。法国小学阶段59%的学时用于阅读理解和数学，是经合组织国家中比例最高的。其中38%专门用于阅读、写作和文学，经合组织平均水平为25%。投入更多时间，却取得更差的成绩。问题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课堂里发生了什么——这首先取决于站在学生面前的那个人。
当这份职业不再有吸引力
2024年新学年开始时，公私立学校合计有3,200个教师岗位空缺。教育体系正在经历的吸引力危机与以往的招聘紧张截然不同。二十世纪的历次危机都是阶段性的，而今天诸多指标揭示的是一种结构性失衡：公共教育的需求与其满足这些需求的能力之间，裂口已无法弥合。
二十五年间，报考最主流中学教师资格考试的人数下降了近四分之三。在小学阶段，2016年至2024年间参加考试的人数减少了30.8%，而开放的职位数量仅减少了20.8%。在剩余候选人中，实习教师的离职率在2023至2024年度达到4%，2008年仅为0.9%。这些人通过了考试、拿到了职位，却在几个月后选择离开。
具体后果是：自2022年和2023年招聘困难以来，公立小学合同制教师的比例扩大了5.8倍。一个2024年入读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在这一年里很可能面对的是几位在短短几天内匆忙上岗、没有经过真正教学培训的合同工。
根本原因，经合组织每年记录，已持续十年。2024年，小学教师的平均收入比其他同等学历的高等教育毕业生低26%，中学教师低18%。这一差距大于经合组织平均水平（分别为17%和13%）。
一名小学教师的收入低于其他行业同等资质的从业者，而与欧洲同行之间的差距不断拉大。2015年至2024年间，法国小学和中学入职教师的薪资增长仅为8%，经合组织平均增幅为16%至17%。对于有经验的小学教师，薪资几乎原地踏步。
57%的小学教师将购买力列为职业中最突出的三大问题之一。这不是某个行业群体的利益诉求，而是一个职业发出的信号：它既留不住现有人员，也招不到新人。
这种脱节带来的断层
逻辑链条并不复杂。当一份职业失去薪资吸引力，候选人就会减少。候选人减少，招到的人质量就会下滑。教学质量下滑，学生成绩就会下降。二十年的PIRLS数据记录的正是这个过程。
半个多世纪以来，教育研究始终表明，教师的职业能力和教学方法的有效性，是决定学生成绩的首要因素——蒙田研究所的巴蒂斯特·拉尔斯纳尔对此有所阐述。教师职业的吸引力危机，如今迫切需要对职前培训政策、招聘标准和入职途径多元化展开深入反思。面对教师短缺，这个国家必须拿出魄力，不能再把教学单纯视为一种职业生涯。
这种脱节不是疫情或通胀高峰带来的偶发性意外。二十世纪的历次危机都是阶段性的，而今天诸多指标揭示的是一种结构性失衡：公共教育的需求与其满足这些需求的能力之间，裂口已经形成。
但也存在一个窗口期。法国正面临持续的人口下降：2019年至2029年间，教育系统将减少100万名学生。仅2026年新学年，公立学校接收的学生就将减少约15万人。
国民教育部2026年预算为645亿欧元，工资支出占70%以上。国家战略与规划高专委指出，学生人数的减少留下了预算腾挪空间。人口形势提供了十年时间来重新调配资源。问题在于：这些空间究竟用来提高教师薪资，还是消失在账面上的裁员之中。
改变谁进入这个职业，以及给他们多少报酬
解决问题的杠杆不是调高某项补贴。3,000个空缺岗位和未经培训的合同工充斥课堂，这不是微调能解决的问题。根源在于一种体制架构：小学教师的薪资在结构上与其学历脱节，而单一、全国性、入职时间偏晚的资格考试，把整个招募池子都堵死了。
国家教育总督察报告指出，学生在国际评估中的表现、小学教师对自身职前培训的看法、以及小学教师的招募问题，是三个尤为令人担忧的警报点。报告建议推行五年制职前培训方案，从高中毕业后即刻开始。
2027年面临的架构选择是双重且不可分割的。第一，重构薪资基础：将小学教师薪资对齐国家公务员体系中其他硕士学历岗位的水平，以人口变化释放出的财政空间来资助这次涨薪，而不是用这笔钱裁减职位。这种重新定价改变的是谁会选择这份职业，而不仅仅是现有教师的士气。第二，开放招募渠道：打破单一全国性考试作为唯一入职通道的格局，从本科阶段起设立带薪预录取路径——这一模式已有多位议员和多份报告深入论证，却始终没有哪届政府付诸实施。这个国家必须停止把教学单纯视为一种职业生涯，建立一种入职机制，让二十岁的年轻人就能做出选择，而不必等待五年没有薪资的培训期。
这两项决定一旦落地，整个架构就会改变：谁决定成为教师，在人生的哪个阶段可以做出这个选择，以及这份职业相比其他选项能带来什么回报。教学与其他公共服务职业之间的边界随之移动。一个四年级学生面前站的，要么是一位经过培训的教师，要么是一位通过现场招聘会紧急上岗的合同工。这不是同一个起点。
来源
[1] DEPP，《PIRLS 2021：法国成绩趋于稳定，与大多数欧洲国家的普遍下滑形成对比》，信息简报第23.21号，2023年5月，https://doi.org/10.48464/ni-23-21（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2] DEPP，《PIRLS 2016：四年级学生阅读理解国际评估，十五年成绩演变》，信息简报第17.24号，2017年，https://www.education.gouv.fr/media/13694/download（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3] DEPP，《PIRLS 2011：四年级学生阅读国际研究》，信息简报第12.21号，2012年12月，https://archives-statistiques-depp.education.gouv.fr/Default/doc/SYRACUSE/9542（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4] 经合组织，《2025年教育概览》，2025年9月，https://www.oecd.org（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5] 国家战略与规划高专委，《教学：一份待重建的使命，一种待恢复的平衡》，2025年6月，https://www.strategie-plan.gouv.fr/publications/enseigner-une-vocation-reconstruire-un-equilibre-restaurer（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6] 参议院，《2026年财政法案：学校教育》，报告第25-139-313号，2025年11月，https://www.senat.fr/rap/l25-139-313/l25-139-3138.html（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7] DEPP，《国民教育数据，2026年版》，2026年8月，https://www.education.gouv.fr/depp/l-education-nationale-en-chiffres-edition-2026-505326（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8] 国家教育总督察局（IGESR），《法国小学教师职前培训：以欧洲标准为参照的必要改革》，国民教育部，2023年，https://www.education.gouv.fr/igesr/la-formation-initiale-des-professeurs-des-ecoles-en-france-une-evolution-necessaire-l-aune-des-465480（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9] 巴蒂斯特·拉尔斯纳尔，蒙田研究所，《教师短缺：如果我们多元化招募渠道？》，2022年，https://www.institutmontaigne.org/expressions/penurie-des-enseignants-et-si-diversifiait-les-voies-de-recrutement（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10] 国民议会，书面质询第9918号，2026年，https://www.assemblee-nationale.fr/dyn/17/questions/QANR5L17QE9918.pdf（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11] 经合组织，《2024年教育概览：经合组织指标》，经合组织出版社，巴黎，https://doi.org/10.1787/1aabb39d-fr（查阅日期：2026年9月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