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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一篇对读者免费的科学文章,可能让作者付出数千欧元。欧盟委员会对27个成员国和8个联系国的审计记录了这一逆转:开放获取本意是让阅读普及,如今却对发表权收费。资金不足的机构发表得更少,不是因为研究得更少,而是因为付不起钱。

要点

  • 开放获取在欧洲推进,但各成员国和各类机构之间进展不均。
  • 向作者收取的发表费——大型期刊每篇可高达数千欧元——对资金较少机构的研究者构成结构性障碍。
  • 中东欧国家的大学,以及没有集体许可协议的小型机构,受冲击最大。
  • 欧盟委员会呼吁采取协调行动,避免科学出版的经济模式在生产端重现它声称要在阅读端消除的不平等。

开放获取在推进,但费用因机构而异

约十五年来,欧洲推动研究者以开放获取方式发表。核心逻辑是:由公共资金资助的知识,应当所有人都能读到,无需订阅。法国国家科研署以及德国、英国、荷兰的对应机构,已将其作为拨款条件。

结果确实存在。欧洲产出的文章中,越来越大的比例可以自由获取。但欧盟委员会研究与创新总司2026年9月发布的报告,点出了推动者此前低估的一个副作用。

科学出版商调整了经济模式以保住收入。混合型出版商往往不是取消读者付费,而是增加一个选项:由作者、其机构或资助方支付发表费。这类费用在业内称为文章处理费(英文: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s),在一流期刊发表可达数千欧元。Nature 对 Gold Open Access 选项每篇收费 12,850 美元;AAAS 未将 Science 列为按 APC 收费的 Gold Open Access 期刊,Science Advances 则不同。

对一所资金充裕、拥有集体谈判许可协议和专项预算的大学来说,这笔成本可以消化。对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或斯洛伐克的研究实验室来说,它往往相当于好几个月的运行预算。

不平等的地图与各国收入地图重合

这项欧洲审计覆盖35个国家。报告显示,开放获取的进展在地理上高度集中。荷兰、瑞典和英国以开放获取发表的文章比例最高。中东欧国家则明显落后。

波兰、捷克或匈牙利的研究者在有竞争力的国际期刊上发表文章,但机构支付发表费的能力因国家而异。富裕国家的大型研究型大学已与主要出版商——爱思唯尔、施普林格·自然、威立——谈成所谓的”转换型”协议。这些协议让其研究者无需逐篇掏钱即可开放获取发表。

没有转换型协议的机构可以逐篇支付 APC,但也存在其他不收费的开放获取途径。

结果是:最需要国际能见度以在本领域立足的研究者,恰恰是最没有能力为此付费的人。

替代模式存在,但难以扩大规模

困难还在于倡议的碎片化。每一种替代模式都在特定学科或特定国家内发展,缺乏整体协调。这种分散使它们无法形成足够的规模,去影响评价实践,或谈成可与大型商业出版商相媲美的托管与可持续条件。孤立的公共基础设施易受预算削减冲击,无法为研究者提供一个公认发表渠道所应具备的稳定性。

科学出版并非要等大型商业出版社出现才存在。物理学领域的 arXiv、经济学领域的 SSRN、法国的 HAL 等开放档案库,几十年来一直允许免费存缴文章,人人可读。这些平台依靠公共或合作资金运行,没有商业中介。

问题在于认可度。在研究者和机构的评价中,在高影响因子同行评审期刊上发表,分量仍远高于存入开放档案库。学术晋升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仍以有利于大型商业出版商期刊的排名为依据。只要这一联系不被打破,开放档案库就仍只是补充,很少成为替代。

一些国家在尝试其他路径。瑞士试验了一项国家基金,直接为缺乏足够机构资源的研究者支付发表费。斯堪的纳维亚的大学图书馆联盟谈成了框架协议,在规模差异极大的机构之间分摊成本。这些倡议表明解决方案存在,但尚未推广到欧洲层面。

资金不足国家的研究成果,在进入公认渠道的入门成本对其结构性不可及的情况下,难以在欧洲范围内流通。欧盟委员会的报告提出了这一问题,却没有给出最终答案。

没有框架协议的机构要付两次钱

当前体系存在一处讽刺,欧洲报告直言不讳地记录了下来。立陶宛或斯洛文尼亚的一所大学付费订阅期刊,却付不起在这些期刊上发表文章的费用。它的研究者读着荷兰或瑞典同行的文章,而这些荷兰和瑞典同行通过转换型协议,享有由这所立陶宛大学间接以订阅费资助的开放获取。

委员会的报告没有精确量化这种资源转移,但逻辑清晰:资源最少的机构通过订阅费,为一个将它们部分排除在生产端之外的体系提供资金。

这种失衡源于成本、监管碎片化和评价激励的叠加。大型商业出版商针对学术市场的每个细分调整产品:对富裕机构,提供结合阅读与发表的一揽子协议;对其他机构,提供单篇定价或纯订阅。结果是费用与协议的结构强化了资源不均的机构之间既有的不平等。

这让人联想到医疗治疗的可及程序如何可能使患者无法获得欧洲其他地方已有的治疗:资源存在,但可及条件取决于机构或国家的起点。

委员会的建议与持续存在的缺口

建议之所以乏力,部分原因在于其不具约束力。它们面向成员国和机构,却不创设义务,实际落实的问题因此悬而未决。资源最充裕、已谈成有利协议的国家,几乎没有动力接受一种会把收益再分配给影响力较小机构的协调。欧洲的集体利益与站位最好的行为者利益在此分歧明显,任何实质性进展都需要报告本身无法产生的政治决断。

委员会的报告不止于诊断,也提出了方向。报告建议通过国家联络点和欧洲研究区层面的跟踪加强协调。这一杠杆已部分存在:cOAlition S 是由欧洲资助机构组成的联盟,对其资助成果强制要求即时开放获取。但 cOAlition S 并不覆盖所有成员国,其规则主要适用于竞争性项目资助的研究,而非全部科学产出。

报告支持在欧洲层面对开放科学基础设施提供可持续资助。人文领域的 OpenEdition 平台和开放获取期刊目录 DOAJ,依靠有限的公共预算运行,已覆盖数千种期刊。加强它们,可以作为大型商业出版商发表费之外的替代方案。

报告建议让评价体系更好地与开放获取目标对齐。只要评价体系倾向于奖励出版声望和封闭发表渠道,研究者和机构就会有强烈理由支付发表费。重视开放档案库存缴、共享研究数据或以开源代码发布软件的评价体系,会改变这笔账。若干欧洲国家已启动这一转变,但仍不完整。

这里的结构性障碍与公共采购面对创新时遇到的如出一辙:体系规则奖励对既定规范的遵从,即使这些规范拖累了公开宣称的目标。

指向可能再平衡的信号

近来一些动向表明现状并非不可改变。2024年,多所美国大学决定不再续签与爱思唯尔的捆绑订阅,或以缩小范围的方式重新谈判。在欧洲,德国与同一家出版商进行了强硬谈判,最终达成一项为其大学整合开放获取与阅读的协议。这些先例表明,当机构集体行动时,力量对比可以改变。

在研究界,整个学术社群已开发出替代方案。在数学和计算机科学领域,arXiv 多年来已是事实上的参照,商业期刊往往扮演事后验证而非主要传播渠道的角色。在生物学领域,bioRxiv 等预印本平台改变了成果分享的实践。这些变化由研究者自身发起,不等机构决定。

欧盟委员会这份报告的价值不在于建议——这些并不新鲜——而在于范围:35个国家、系统性比较、官方承认进展不均且不平等遵循资源逻辑。在数字基础设施或临床研究可及性等领域,正是这类诊断先于更具雄心的趋同政策。

仍然开放的问题是时间表。科学出版模式变化缓慢,因为受益的行为者有能力放慢变革。但中东欧资金不足的机构如今有了一份记录其处境的欧洲审计。这是它们的代表在接下来欧洲层面科研资助谈判中可以使用的支点,尤其是在接替”地平线欧洲”的下一个框架计划中。


资料来源

  1. 欧盟委员会研究与创新总司,Open access policies in EU Member States and beyond,2026年9月15日
  2. cOAlition S,S计划及其指导原则(cOAlition S,欧洲资助机构联盟)
  3. DOAJ,开放获取期刊目录(Directory of Open Access Journals)
  4. OpenEdition,人文社会科学开放出版平台
  5. arXiv,物理学、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的开放档案库(康奈尔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