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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在拉丁美洲，几乎所有孩子都在上学。问题在于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根据经合组织数据，拉丁美洲富裕学生的PISA平均成绩，低于富裕国家的贫困学生。普及入学已经实现，但促进社会流动所需的教育质量，在该地区多个国家仍然不足。教育规模扩大若不伴随质量提升，缩小出身差距的效果将受到限制，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加剧不平等。
要点
- 教学质量低于临界水平时，普及入学不足以重新分配机会。
- 拉丁美洲28%的20至24岁青年没有高中文凭；收入五等分组之间的成绩差距达37个百分点（经合组织，2025年）。
- 2022年，拉美加勒比地区的机会不平等指数是经合组织国家的两倍，家庭背景对学业轨迹的影响大于其他地区。
- 有针对性的政策已经存在：教师能力建设、有条件现金转移计划和个性化跟踪辅导，已在多个国家产生可量化的效果。
- 2025至2035年是一个窗口期：现在跨越质量门槛的国家将为两代人奠定向上流动的轨迹；未能做到的国家，将延续一种由证书合法化的结构性不平等。
有数量无质量：真实进步如何掩盖持久失败
1990年至2020年间，拉丁美洲的教育数据在纸面上大幅改善。小学入学率达到与富裕国家相当的水平。数百万儿童——若放在上一代，他们可能在学会阅读之前就已离开学校——至少完成了几年中学教育。各国政府修建学校、培训教师、扩大了以入学为条件的社会福利项目。
经合组织2025年发布的拉丁美洲社会流动与不平等报告，迫使人们重新审视这一成就。真正进步的是覆盖率。没有足够进步的，是学校实际传授的内容。
与经合组织国家的对比颠覆了通常的直觉。人们通常认为，富裕学生无论在哪里成绩都好，贫困学生在穷国则成绩落后。但PISA数据揭示了更残酷的事实：拉丁美洲收入最高五等分组的学生——能进最好私立学校、有家教、出身教育良好家庭——平均成绩仍低于经合组织国家的贫困学生。在该地区，经济优势无法弥补整体教育质量的不足。
拉丁美洲因此面临双重问题：平均水平不足，内部不平等严重。经合组织报告显示，拉美加勒比地区社会经济地位最高与最低四分位数学生之间，数学成绩平均相差68分。低质量的学习和教育不平等，是导致低社会流动性的重要原因——当然制度、地域和劳动力市场等因素也在其中发挥作用。
文凭认证的是出身，而非能力
拉美加勒比地区的机会不平等仍然居高不下。这种不平等与出生环境和获得教育资源的条件直接相关。在拉丁美洲，这一比例明显高于其他地区。
这种机制造成了扭曲的后果。学校作为机构，其合法性建立在一项承诺之上：按个人能力而非出身进行评价。它颁发的证书本应表明能力水平。然而，家庭出身强烈影响着获得文凭和教育资源的机会；因此，证书的质量与公平性需要通过实证数据加以检验。
根据经合组织数据，拉美加勒比地区约35%的23岁以下青年未完成中学教育。这些青年不成比例地集中在收入分布的下端，但需要按五等分组细分才能断言他们绝大多数来自低收入家庭。该地区很大一部分青少年未掌握PISA所衡量的基本技能，而未完成中学教育会降低就业前景；但这些发现并不能对全体未毕业青年作统一描述。
技能低下叠加未完成学业，增加了从事非正规、低技能工作的风险，这类工作通常意味着更差的社会保障和更窄的流动空间。代际流动就此中断。这些青年成年后所生的孩子，将再次开始同样的循环。
已有政策表明门槛可以跨越
这些数据并不意味着局面已经固化。该地区多个国家已经测试了产生可量化效果的政策，其相对成功有助于厘清哪些因素真正带来改变。
有条件现金转移项目——巴西的”家庭津贴”（Bolsa Família）、墨西哥的”机会”（Oportunidades）和”繁荣”（Prospera）、秘鲁的”团结”（Juntos）——证明将福利与入学挂钩能让孩子在校时间更长。教育经济学研究者进行的评估（多篇发表于美国经济学会期刊）显示，这些项目对留住学生有积极效果，设计最佳的项目还带来了有限但切实的学习进步。这些政策有助于减少目标家庭的早期辍学。
但留住学生本身不够。哥斯达黎加和乌拉圭在地区PISA排名中持续领先，它们的共同点是：更注重教师职前和在职培训，维持全国学习评估体系，并在数十年间保持相对稳定的教育机构建设。智利尽管不平等问题仍然存在，但自2010年代中期起，已推进教师培训和学校评估的重大改革。
这些经验表明，教师质量是解释教育体系差异的重要因素。在某些研究和特定情境下，教师质量差异对学习效果的影响，被认为大于缩减班级规模的效果；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对基础设施等其他结构性因素一概排序。
PISA与PIAAC的成人技能数据
PISA衡量的是15岁学生。经合组织的PIAAC项目评估成人读写与计算能力，将分析延伸至劳动力市场。PIAAC数据显示，拉美加勒比参与国成年人中低技能比例仍然很高；但仅凭这些数据，无法衡量个人进入职场后的能力追赶程度。
读写能力低的成年人，能获得的就业机会更少，谈判劳动条件的筹码更弱，遭遇经济冲击时更难转行。该地区劳动力市场已高度分割为正规和非正规部门，技能不足进一步放大了出身带来的不平等。
流动的障碍出现在上学前、上学中和上学后，尤其集中在获取优质教育和向正规就业过渡两个环节。
拉丁美洲教育质量的问题，因此不仅关乎社会正义，也关乎宏观经济生产率。Philippe Aghion等经济学家已记录了优质人力资本与经济创新能力之间的关联：能够提高劳动力平均技能水平的国家，在吸收和生产技术方面能力更强，增长也更可持续。拉丁美洲的长期增长率，已经在为这一学习赤字付出代价。
2025至2040年的窗口：流动在什么条件下能够启动
未来十五年是该地区各国的特殊窗口。原因很直接：到2040年将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大部分儿童，今天已经在校，或将在未来五年内入学。现在关于教师培训、课程设置和评估体系的政策选择，将转化为2040年成年劳动力的技能水平。反之，现在不采取行动，将把当前的赤字再延续一代人。
两条路径正在浮现，但现有数据无法判断哪条更有可能实现。
第一条路径：多个国家在未来十年跨越关键质量门槛。这需要持续投入教师培训和待遇提升，建立不受选举周期左右的学习评估体系，并精准针对落后最严重的学校和人群。积极信号已经出现：巴西启动了结构化识字计划，已在多个州显示出效果；”智利教学”基金会（Fundación Enseña Chile）或”为美国而教”（Teach For All）等组织的合作项目，正试图吸引人才到资源匮乏地区从教。如果这些项目扩大规模并接受严格评估，有可能提升系统内尚未被改革触及部分的教学质量。
第二条路径：财政和政治约束维持现状。教育预算继续集中于僵化体系中的人员支出，资源无法转化为教学质量。全国学习评估即使存在，也只是沟通工具而非管理工具。入学覆盖面继续扩大，教育质量没有足够改善，机会不平等维持高位。
区分这两条路径的关键，在于几个可观察的信号：弱势群体PISA分数的变化（内部差距缩小，只有在最弱势学生的学习有所改善或至少保持令人满意的水平时，才算真正进步）；经过质量评估的教师培训项目培养年轻教师的情况；以及教育政策跨越政治任期的连续性。最后一点或许最难实现：能够产生效果的教育改革往往需要长期推进，时间跨度可能超过该地区的政治任期。
一个仍未解决的问题是门槛值本身。经合组织数据显示，教育质量、技能水平和家庭背景与社会流动性相关，但并未确定一个统一的门槛值。
为每个国家的具体情况精确识别这一门槛，并设计跨越它的政策，是拉丁美洲未来十年面临的主要研究与公共政策挑战之一。
来源
- OCDE (2025), Social Mobility and Inequality in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Insights from Education and Skills
- ECLAC, Social Panorama of 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 2025 (CEPAL, Santiago)
- OCDE, Programme for the International Assessment of Adult Competencies (PIAAC), données LAC
- OCDE, PISA 2022 Results, Volume I: The State of Learning and Equity in Education (OECD Publishing, P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