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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瓶颈》爱德华·菲什曼——美国如何掌握经济战的艺术
摧毁敌国经济,过去需要封锁港口、围攻城市。今天,美国政府在网上发布一纸声明即可。在《瓶颈》一书中,爱德华·菲什曼揭示了这场静默的转变:全球经济已成为21世纪的地缘政治战场。
作者描述了一群美国官员悄然重塑外交政策的过程。他们借助制裁和其他隐秘工具,应对当时最大的地缘政治威胁:谋求核武的伊朗、复仇主义的俄罗斯、日益强硬的中国。
核心要点
- 菲什曼提出地缘经济”不可能三角”:国家无法同时维持深度经济相互依存、保障经济安全并参与地缘政治竞争
- 21世纪每一位美国总统实施制裁的速度,约为其前任的两倍
- “瓶颈”涵盖美元、先进微处理器技术以及能源供应链的关键节点
- 本书以对瓶颈侵蚀、全球经济碎片化及全球化本身可能崩溃的反思作为结尾
作者简介
爱德华·菲什曼是美国国际关系专家、前外交官,现任全球能源政策中心高级研究员,兼任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他曾在国务院担任政策规划人员,并在国务院经济制裁政策与实施办公室负责俄罗斯和欧洲事务。2011年至2017年间,菲什曼先后在国务院、国防部和财政部任职,包括财政部恐怖主义与金融情报副部长特别助理、国务院伊朗制裁团队成员,以及五角大楼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特别助理。这段横跨多个权力核心的经历,直接构成了本书的写作基础。
核心论点:经济是新的战争领域
菲什曼认为,一种新型冲突正在兴起。经济瓶颈之所以成为强大的战争工具,正因为它们可以单方面使用,无需动用军事力量。空中力量让国家无需在战场上付出伤亡便能打击敌人,从而改变了战争形态;超全球化同样催生了一种更强劲的经济胁迫手段,运作于武装冲突门槛之下。
本书将经济战争的兴起定性为21世纪地缘政治的核心特征,考察美国及其盟友如何运用”瓶颈”对抗俄罗斯、中国、伊朗等对手。分析植根于作者的亲身经历:书中将政策分析与叙事相结合,追踪外交官、律师和金融监管者如何将制裁、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转化为国家政策工具。
菲什曼的长处在于将复杂机制讲得清晰易懂。他将深厚的专业知识与生动的写作风格融为一体,把美国政府的技术官僚塑造成进行高风险经济博弈的主角。
不可能三角:本书的理论核心
菲什曼论证的核心是地缘经济”不可能三角”。三角的三个顶点分别是:经济相互依存、经济安全、地缘政治竞争。其中两项可以共存,三项无法同时实现。
冷战时期,地缘政治竞争占主导,经济相互依存几乎不存在,因此经济安全与地缘竞争可以并行。1990年代,地缘政治竞争消退,美国将中国和俄罗斯视为朋友或潜在伙伴,经济相互依存由此深化,经济安全感并未受损。今天的问题在于:经济相互依存延续,地缘政治竞争却强势回归,经济安全感随之动摇。
这一框架揭示了当代紧张局势的根源:全球经济的架构仍为1990年代的温和地缘环境而设,并不适配今日高度对抗的世界。在这一结构性错位得到解决之前,经济战争将持续升级。
美国瓶颈的构成
菲什曼详细阐述了美国如何构建并利用其经济优势。第一类瓶颈是美元主导地位:几乎所有美元交易都要经过纽约银行和代理账户,支付系统与银行通讯平台亦在其列。在以美元为中心的世界里,谁掌控美元流动,谁就握有主导权。
本书将”瓶颈”概念从博斯普鲁斯海峡、霍尔木兹海峡等地理要道,扩展至美国及其盟友主导的经济关键领域,包括基于美元的金融体系、海上保险以及半导体等先进技术。菲什曼指出,这些瓶颈赋予华盛顿巨大杠杆,但也在推动对手加快构建替代体系。
当代美国经济战争的起点可追溯至2000年代中期。彼时伊朗迅速扩大核计划,而美国已深陷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无力承受另一场军事冲突,布什政府官员由此转向非军事手段。
经济军备竞赛
全书分为六个部分:从20世纪下半叶全球化经济的形成,到9·11后金融战争的兴起,再到针对伊朗核计划的制裁行动、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的反制措施,以及遏制中国技术崛起的努力。
这条时间线呈现出持续升级的态势。美国对政治对手动用经济权力之后,信任已然丧失,重建极为困难。这场竞赛由此蔓延,各方都在争夺经济安全。
对手正在调整。俄罗斯央行将美元储备换成欧元和黄金;中国央行大力推广数字人民币。中国还开始打造自己的瓶颈,在清洁能源领域占据领先位置。
分析的局限
本书存在若干分析盲区。菲什曼作为这套体系的前从业者,视角有时过于以美国为中心。他的分析框架可能低估了目标经济体在中期的适应能力。
本书写于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前,因此未能涵盖特朗普对盟友、国际机构乃至国际刑事法院法官实施制裁和关税的情况,以及这些举措如何可能加速美国经济影响力的衰退。不过,菲什曼已有预见:他明确指出,将美元工具化用于公开政治目的,可能动摇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
作者本人也承认这一结构性局限。书中提出明确警告:经济相互依存的持续瓦解将削弱这些工具的效力。美元主导地位所积累的遗产,既是美国经济战争的力量来源,也是未来数十年可能撕裂全球化的脆弱之处。
为何值得一读
《瓶颈》面向三类读者。政策制定者可从中获得清晰的分析框架和操作参考。本书填补了高层理论与政策执行之间的空白,对国际政治经济学研究者、美国外交政策学者以及实际参与经济战争的从业者均有参考价值。
跨国公司可将其视为实用指南。经济政策正在重塑商业环境。五到十年前在商业逻辑上合理的供应链、资本结构和技术平台选择,如今可能已暗藏不可接受的风险。企业面对的困境在于:过渡期尚无明确终点。
普通读者则能从中获得一份关于当代地缘政治变局的清晰叙述。《瓶颈》的价值在于将两件事说清楚:美国如何获得了惩罚任何地方任何人的过度权力,以及它如何学会了使用乃至滥用这种权力。对于想要理解”我们如何走到今天”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读者,本书是难得的参考。
《经济学人》的书评指出,菲什曼的编年叙事”帮助他展示了经济武器如何通过试错和政治压力演变”,并称他对斯图尔特·莱维、达利普·辛格和大卫·科恩等人物的刻画,为这一复杂议题增添了戏剧张力。技术专业性与叙事能力的结合,是本书的核心竞争力。
当中国正在构建自己的经济胁迫工具、欧洲试图发展”战略自主”之际,菲什曼的分析提供了一套解码当下的框架——在这个时代,法国的再分配机制正在失效,而大国之间的经济战争仍在持续。
书目信息 - 法文书名:Chokepoints: Comment l’économie mondiale est devenue une arme de guerre - 原版书名:Chokepoints: American Power in the Age of Economic Warfare - 作者:爱德华·菲什曼 - 法文出版社:Elliott & Thompson(原版出版社:Penguin Random House) - 出版日期:2025年2月,560页,4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