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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全球4.35亿人通过数字平台工作，但没有一人享有完整的社会保障。国际劳工组织提出新方案：无论劳动者是雇员还是独立承包商，均应享有基本权利。
这项公约已列入2026年6月第113届国际劳工大会议程。它不再纠结于雇佣关系与服务关系的界定，而是为所有平台工作者建立统一的权益基础。
要点
- 全球4.35亿平台工作者缺乏统一社会保障
- 国际劳工组织公约计划于2026年6月通过，首次提出基于权利的普遍方案
- 拟议权利涵盖医疗保障、社会保险、防止任意解雇、算法透明度
- 核心转变：劳动权利与法律地位脱钩
- 地缘政治挑战：在监管碎片化的背景下推动国际协调
平台经济十五年来游离于劳动法之外
据国际劳工组织数据，平台经济目前在全球雇佣4.35亿人。这支庞大的劳动力处于结构性法律真空中。平台将工作者归类为独立承包商，以规避社保费用。各国法院难以用20世纪工业时代的劳动法来处理这些案件。
这种商业模式本身就依赖这种模糊性。优步拥有540万活跃司机，却无需承担传统雇主的成本。亚马逊Flex以同样逻辑调动390万配送员。各国平均时薪在2至12美元之间，没有医疗保险，也没有失业补偿。
这种系统性的不稳定造成严重的竞争扭曲。传统企业承担着平台可以合法绕过的社会成本。根据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实验，全民基本收入带来的投资多于懒惰，而平台经济的运作逻辑恰恰相反：将风险转嫁给个人。
国际劳工组织开创第三条法律路径
公约草案采取了不同的路径。它不再强行给平台工作贴上法律标签，而是承认这是一种混合形态，需要专门保护。该提案确立了独立于身份地位的实质性权利。
国际劳工组织总干事盖·莱德总结了这一思路：”我们必须保护劳动所在之处，而非我们希望它所在之处。”公约提出四大普遍保护支柱。
第一支柱：可携带的社会保障。所有平台工作者可获得医疗和工伤保险，由平台按比例出资。该制度参照积分制养老金模式，允许在多个平台间累积权益。
第二支柱：防止任意解约。平台不得在没有对抗程序的情况下封停账户。公约规定最低通知期，并允许向联合机构提出申诉。
第三支柱：算法管理信息获取权。平台须说明其工作分配和定价机制，以防止歧视并保障报酬的可预期性。
第四支柱：离线权与体面工作条件。平台不得强制要求随时待命，也不得设定违反交通法规的配送时限。
监管碎片化阻碍了平台发展
缺乏统一的国际框架反而制约了平台的扩张。各司法管辖区各立其规，给全球运营者造成难以管理的合规负担。
欧盟于2023年12月通过了平台工作指令，在特定条件下推定存在雇佣关系。加利福尼亚州自2020年起实施AB5法案，强制优步和Lyft重新认定司机身份。英国创建了”工作者”这一中间身份，享有最低工资权利但缺乏全面保护。
这种碎片化带来高昂的合规成本。平台必须为每个国家市场调整商业模式。工作者跨国流动时会失去已积累的权益。由于缺乏法律确定性，社会层面的创新停滞不前。
国际劳工组织的公约提出向上协调的方案。187个成员国可根据本国制度调整总体框架，同时遵守集体商定的最低标准。这一方法沿用了童工公约和工会自由公约的成功路径。
科技巨头已在计算转型成本
平台行业正在为监管变革做准备。优步已拨备42亿美元用于向混合模式过渡。亚马逊投资算法预测技术，以便在透明度约束下优化工作分配。
Deliveroo自2024年起在英国试行缴费型社会保障体系。配送员缴纳收入的12%，平台补贴8%。该计划涵盖工伤保险、职业培训和短期病假补偿。
阻力主要来自亚马逊Mechanical Turk、Clickworker等微任务平台。它们的商业模式依赖工作的极度碎片化和工作者匿名性。可追溯性和社保义务将打乱其成本结构。
国际工会大力支持该项目。代表1820万运输工人的国际运输工人联合会认为，该公约是”规范平台经济最有力的工具”。
通过与否取决于2026年6月的地缘政治格局
通过程序遵循国际劳工组织的三方协商惯例：政府、雇主和工会平等谈判。2025年6月的一读揭示了深刻分歧。
美国反对任何具有约束力的国际协调。拜登政府倾向于逐行业推进集体谈判。美国商会指责公约”对一个仍在创新的行业过早设限”。
欧盟和加拿大积极支持该项目，其国内法规已预先涵盖公约的多项条款。德国希望进一步强化算法透明度义务。
中国立场模糊。北京自2021年以来加强了对平台的监管，但拒绝接受任何国际管控机制。美团、滴滴等中国企业担心，公约将推动全球监管趋同，削弱其本土特色。
印度和巴西代表支持该公约的新兴经济体发声。这些国家将国际协调视为规范相关行业的手段——这些行业大量雇用本国劳动力，却缺乏必要保护。
通过需要出席代表三分之二多数。工业化国家的56票不够，与主要新兴国家的联盟是达到120票门槛的关键。
超越平台的概念转变
该公约的意义超出平台工作者范畴，为数字时代的社会保障重构开辟了新路径。权利与身份地位的脱钩，可能延伸至自由职业者、个体经营者以及各种新型自主工作形式。
法国已通过可跨岗位转移的个人培训账户试验这一逻辑。芬兰正在开发覆盖雇员和个体经营者的通用失业保险制度。无人机运送的血液比救护车更多，并降低了孕产妇死亡率，表明当监管框架及时跟进时，技术创新可以切实改变社会保障的形态。
经合组织预计，到2035年，40%的工作岗位将包含平台属性。人工智能还在持续增加人机协作的混合形式。19世纪形成的传统雇佣制度，在新型工作组织面前已显露出局限。
如果获得通过，2026年公约将在概念层面实现与雇佣制度创立相当的转变：不再把新现实套入旧框架，而是为正在发生的转型构建相应的保护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