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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2025年5月，欧盟委员会的信任度达到52%，为2007年以来最高。各国议会和政府的信任度停在36%至37%，政党在所有受调查国家均低于33%。TRUEDEM在24个成员国调查了机构信任状况，各国结果差异明显。
要点
- 2025年，欧盟委员会信任度为52%，各国议会和政府为36%至37%（2025年5月欧洲晴雨表）。
- TRUEDEM公开的长期趋势目前覆盖1980至2023年，另有一项2025年独立调查；该资料未发布2023至2025年变动两个百分点的数据。
- 委员会不经直接选举产生，这一点本身不足以得出结论：委员会在年度工作计划中作出的政治承诺，不必然等同于竞选承诺；也不足以得出其公信力完好无损的结论。
- 民选官员与非民选机构之间的信任落差，是欧洲自由民主面临的核心问题之一。
- 到2030至2035年，有两条路径：代议制脱钩，或通过承诺透明化重建信任。
委员会稳住了，各国政府力不从心
2025年5月，欧洲晴雨表录得对欧盟委员会的信任度为52%。这个数字值得关注：自2007年以来从未见过这一水平，彼时金融危机尚未爆发，随后的十年信任度持续低迷。同一项调查中，各国议会为37%，各国政府为36%。政党是24个国家中最不受信任的机构，信任度很少超过三分之一。
这一差距并不新鲜。2007年，委员会信任度为52%；2025年春，各国政府为36%，到2025年秋降至33%。2025年的差距明显，但在欧洲晴雨表的历史序列中并非首次出现这一幅度。TRUEDEM的原始调查数据于2025年在24个国家采集，项目持续时间为2023至2025年。数据显示各国信任度差异较大。
委员会承担大量职能：监管市场、谈判贸易协定、拨付结构基金、提出指令。但它不出现在选民面前，不承诺秋天之前减税、选举前解决移民问题，或两年内恢复增长。数据揭示的正是这一比较优势。
未兑现的承诺驱动不信任
据牛津布拉瓦特尼克政府学院Trustlab的研究，对机构绩效的感知和对诚信度的感知，与对政府的信任高度相关。一个宣布了十项承诺、兑现七成的政府，可能比一个从不作承诺的机构受损更重。
这一机制至少从1990年代起就为政治学者所知。2025年的新变化是其地理幅度。TRUEDEM记录的并非法国或意大利的个别现象。已发布的结果不足以推断：政府被感知到的失败，通过对比效应强化了公众对非民选机构的信任。
施普林格在其2025年《制度韧性与民主可持续性》报告中，对中东欧进行了更细致的分析。在波兰或罗马尼亚，政府经历了严重的合法性危机，对欧洲非民选机构的信任成了避风港。公民不再信任统治他们的人，却没有停止希望被治理。这种退守不同于民主本身的危机。
这种代议制的侵蚀，与《没有有能力的国家，什么民主能运转？》一文中的分析相呼应：信任靠兑现能力赢得。
52%这个数字的局限
机构信任调查究竟测量了什么，值得追问。对一个遥远机构的信任声明，比扎根于直接经验的归属感更易波动。表达信任欧盟委员会的公民，通常并未在日常生活中具体看到它运作：他们回答的是一种整体感知，由媒体报道、与本国领导人的对比以及对技术能力的模糊印象构建而成。这种信任比植根于亲身代议关系的信任更容易受外部冲击侵蚀。一次周期性逆转、一项不受欢迎的决定，或一场可见的治理危机，都可能迅速拉低这一数字，而各国政府未必因此受益。
52%是相对多数，不是全民背书。2007年，同一水平之后是17年的低迷。委员会自身也经历过主权债务危机后信任度跌破40%的年份。
持乐观解读的人认为，回到52%表明欧盟在新冠疫情、复苏计划和应对乌克兰战争后重新赢得了公信力。这些论点有其依据。2020至2025年间，委员会确实兑现了具体成果：联合采购疫苗、Next Generation EU、对俄罗斯的协调制裁。这些结果可衡量，且在时限内完成。
2025年，委员会和各国政府的信任度双双下降，但政府降幅更大。如果对委员会信任度上升是因为欧洲人满意布鲁塞尔的管理，那么它应与对欧盟整体的满意度相关。这种相关性存在，但较弱。对委员会与对各国政府的信任水平，走势并不一致。
52%在一定程度上是反对票，而不只是支持票。
代议制脱钩：2035年前的一种可能路径
如果当前差距持续下去而制度层面没有回应，可能引发对民选政府合法性的质疑。这一机制会自我强化：公民越不信任民选官员，就越少参与选举；低投票率可能与合法性问题相关，但其影响既非自动的，也未被确立为因果关系。循环就此继续。
主要风险是逐步的、被默认的权力让渡——让渡给非民选机构。公民把治理转移到那些不作竞选承诺、因而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机构。这种转移没有正式断裂，也没有政变，却使代议制民主日渐空洞。
各国议会信任度的显著下降可能影响集体决定的合法性。欧盟机构的相对地位会上升，但自身合法性并不会增加：一个被认为不那么糟的技术官僚体制，并不是一个受民众支持的体制。这一情景有政治代价，左右翼民粹主义都懂得加以利用。
可能扭转趋势的两根杠杆
牛津BSG和TRUEDEM不只是在记录问题，它们的分析指出两根杠杆，根据现有比较数据，在某些欧洲国家值得关注。
第一是承诺的可追溯性。芬兰和荷兰等国试验过由独立机构编写的年度公开报告，说明政府计划的落实情况。效果不是让政府自动更受欢迎，而是改变评判标准：人们根据政府说过要做什么来衡量它，而不只是凭模糊感受。当承诺公开、可追溯并与实际成果对照时，公民的评估工具就更少依赖媒体叙事。
政府知道自己会被衡量，也就会作出更现实的承诺。
第二根杠杆是对非民选机构本身的民主监督。委员会与各国议会之间的信任差距，也是监督不足的症状。委员会对欧洲议会负责，但对大多数欧洲公民来说，这种监督仍然遥远。强化各国议会质询、质疑和约束非民选机构决定的程序，可以在不削弱这些机构的前提下缩小其比较优势。目标是让非民选机构被视为可问责的，而不只是有能力的。
这些路径没有任何新奇之处，也不保证任何结果。但值得关注的信号是明确的：在欧洲晴雨表接下来的几轮调查中，如果委员会与各国政府的差距缩小而委员会信任度未下降，这与政府信任的相对回升相容，但不能确立其原因；仅仅是差距稳定还不够。如果差距继续扩大，代议制脱钩就仍是一种可能的路径。
政党与代议制的状况
政党的弱化也影响议会对行政机关的监督质量。一个由公民眼中缺乏合法性的团体组成的议会，会失去一部分体现民主制衡的能力。它所作的裁断、所开启的调查、所举行的表决，都被视为一个早已声名扫地的政治阶层的内部游戏。这一循环特别难以打破，因为它不取决于某一项决定，而是多个选举周期里积累下来的感知。恢复对政党的信任，与其说靠零星改革，不如说靠持久改变承诺与决定之间的关系——以及普通公民对这一联系的可读性。
2025年欧洲晴雨表最有启示的数字也许不是委员会那个，而是：在多数国家，政党属于最不受信任的机构，丹麦和瑞典等国是明显的例外。
政党是公民与权力之间的正式连接。它们挑选候选人、汇总偏好、组织议会多数。当政党信任水平显著下降时，这一连接的有效性可能受影响。
比较研究将政治不信任与对某些政党的投票倾向联系起来，具体取决于情境。这种倾向未必走向政治冷漠，更像是在既有党派体制之外寻找制度或政治替代方案。不同地区的制度信任轨迹在不同时期呈现出相似之处。
这是一个需要留意的信号。对技术官僚机构的信任上升，而民选官员的合法性并未相应提高，引发了关于权力平衡的问题。
2025年的数据显示，欧盟委员会与各国政府在申报信任度上存在差距，但这不足以诊断出制度性紧张。数据无法确立对委员会的信任与对政府的失望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如果民选政府接受按承诺被衡量，非民选机构接受更强的民主监督，这种不对称可以得到纠正。两者目前均未实现。欧洲晴雨表第104和第105轮调查已经发布，其结果已可用于观察差距的演变。
资料来源
- 欧洲晴雨表，2025年5月，Eurobarometer Survey 2025（欧盟委员会）
- TRUEDEM，《Trust in European Democracies 2023-2025》，24国（比较研究项目）
- 施普林格，《Institutional Resilience and Democratic Sustainability》（制度韧性与民主可持续性，2025）
- 牛津布拉瓦特尼克政府学院，《Why Trust Is Essential for Democracy and How We Can Build It》（信任为何对民主不可或缺，以及如何建立信任），2025年5月，https://www.bsg.ox.ac.uk/blog/why-trust-essential-democracy-and-how-we-can-build-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