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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过去二十年，全球高等教育在校人数从2004年的1.35亿增至2024年的2.69亿[1]，翻了一番多。这一扩张为数百万人带来了机遇，也加剧了现有不平等，并给各国教育体系带来压力。
两种速度的增长
高等教育的扩张并不均衡。2023年，经合组织成员国平均入学率为79%[2]；撒哈拉以南非洲2021年的这一数字仅为9%[3]。这一差距说明，能否接受高等教育，很大程度上仍由出生地决定。
教育质量同样令人担忧。学生人数的快速增长导致班级拥挤、基础设施不足、合格教师短缺。挑战已不再只是扩大招生规模，而是如何确保人人都能接受高质量教育。
提升公平的几条路径
面对这些问题，多种模式正在涌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其2026年3月的报告中提出了几条可行路径[1]。
定向奖学金是帮助弱势学生入学的有效工具。世界银行的奖学金项目[4]已证明其在消除经济门槛方面的作用。按照严格的社会和学术标准分配奖学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纠正起点不平等。
数字大学提供了另一条出路。摆脱地理限制后，它们能够覆盖此前被高等教育排除在外的人群。联合国大学数字技术与可持续发展项目[5]展示了这类模式在普及知识方面的潜力。
公私合作也提供了切实视角。在非洲，大学与企业的合作已促成与劳动力市场需求相符的培训项目，并引入了补充资金和专业技术支持。
两个参照案例：印度与卢旺达
印度理工学院是常被援引的范本。这些公立精英学院成立于印度独立后，依靠严格的选拔、高水平师资以及与研究和产业界的紧密联系，培养出一代代顶尖工程师和科学家。
卡内基梅隆大学非洲分校在卢旺达的实践，展示了国际合作的另一种可能。该校在基加利设立分支机构，为非洲就地培养信息通信技术领域所需人才。这种将国际学术水准与本地深度融合的模式，或可在其他地区推广。
局限与风险
这些方案都并非万全之策。大规模推行定向奖学金面临严重的预算约束。数字大学虽然扩大了入学渠道，但无法完全替代线下互动，还可能加深数字鸿沟。
监管不力的公私合作可能导致教育商品化，损害大学自主性。印度理工学院或卡内基梅隆大学非洲分校这类精英模式，则因成本高昂、录取门槛极高，实际受益人群非常有限。
如何在高等教育大众化与保持教育质量之间取得平衡，仍是核心难题。模式多元化还需防止形成双轨系统——优质教育留给少数人，廉价方案留给其他人。
展望
二十年内在校人数翻番，为培养未来所需人才提供了重要契机。要把握这一契机，需要推行积极、协调的政策。
目标不只是招收更多学生，而是为他们提供高质量的教育，使其能够发展自身、服务社会。这有赖于大规模投资、结构性改革和加强国际合作。当前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改革高等教育，而是如何以公正、可持续的方式推进改革。
深度分析
对各类解决方案的分析表明，其机制各异，成效条件也不尽相同，有必要逐项深入考察。
定向奖学金的有效性
奖学金不只是经济援助，更是对人力资本的投资。研究显示，定向奖学金对弱势背景学生的学业坚持和成功有显著影响[6]。印度尼西亚的一项大规模奖学金项目不仅提高了入学率，还改善了受益者的学业表现[7]。当奖学金配套学术支持和导师制度时，效果更为突出。主要障碍仍是资金的可持续性——国家和机构必须在援助覆盖面与受益人数量之间权衡，预算紧张时这一决策尤为棘手。
数字化转型及其影响
在线学习规模迅速扩大，新冠疫情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趋势。Coursera、edX等平台与知名大学合作，向全球数百万学习者提供课程。在非洲，非洲虚拟大学等项目正尝试整合资源，扩大远程教育规模。然而，互联网接入和计算机设备的缺口，仍是许多发展中国家的主要障碍。在线课程质量参差不齐——设计粗糙的课程效果可能不及条件一般的线下教学。因此，教师数字教学能力培训和质量保障是推进数字化的前提。
公私合作：微妙的平衡
高等教育中的公私合作形式多样，从企业资助研究教席，到私营机构建设和运营大学校园，不一而足。南非的公私合作使大学基础设施得以翻新扩建，改善了学习条件[8]；摩洛哥的企业合作则推动了职业培训项目与市场需求的对接。主要风险在于：监管缺失可能导致大学失去学术自主权，研究和教学转向企业主导的短期目标。强有力的监管和透明治理，是确保公私合作服务于大学公共使命的必要条件。
人工智能的介入
人工智能正深刻改变高等教育的教学、学习与研究方式。自适应学习系统可以实时分析学生表现，为其推送针对性内容和练习，弥补薄弱点或强化优势[9]。这种个性化方式有助于因材施教。
人工智能也为教师减轻了负担。自动评阅系统可处理作业和考试批改，让教师有更多时间用于学生辅导和课程设计。虚拟助教可全天候解答学生常见问题，提升学习支持效果。但人工智能的引入也带来了切实挑战：学生数据保护、算法透明度和教学关系的非人性化风险，都需要认真应对。
终身学习的紧迫性
技术和经济的快速变革，使终身学习比以往更加必要。单次学历加线性职业生涯的传统模式正逐渐失效。工作者需要不断更新技能才能保持竞争力。大学在继续教育供给方面具有重要作用[10]。
这要求大学开发更灵活、模块化的培训产品，包括微证书、在线学位和兼职课程，并将服务对象从全日制学生扩展至职场群体，同时与企业深度合作，使培训内容贴近市场需求。终身学习既是经济层面的必要，也是公民能力的体现——在信息复杂的社会中，学会学习、培养批判性思维，是每个人立足的基本能力。
全球化的机遇与风险
全球化重塑了高等教育的版图。国际流动学生人数二十年间近乎三倍，从2004年的250万增至2024年的约700万[1]。跨境流动丰富了校园生态，也推动了国际学术合作。
但全球化也带来了结构性风险。院校间的竞争加剧，最具资源和声誉的大学吸走了大量优秀人才。发展中国家培养的精英流向发达国家，削弱了本国的发展潜力。全球化还推动了课程趋同，通常以西方模式为主导，压缩了文化多样性和本土知识的空间。高等教育系统需要在利用全球化红利的同时，管控其带来的风险，以构建更均衡、更具包容性的全球知识体系。
课程内容的核心争论
高等教育大众化、全球化与数字革命的叠加，让课程设计的争论更加尖锐。课程必须兼顾尚不存在的职业所需专业技能，以及通识教育和跨领域能力。这一平衡，是当前大学课程讨论的核心。
劳动力市场的压力驱动着课程专业化和职业化。企业要求毕业生能立即上手，掌握特定专业技能。这推动了职业导向课程、产学合作项目的增长。这一务实取向旨在提升就业率，在青年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地区尤具现实意义。
另一方面，人文社会科学和通识教育的价值也受到越来越多的重视。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全局分析、批判性思维、有效沟通和团队协作的能力不可或缺。人文学科通过培养批判力、创造力和同理心，帮助个体适应变化、为自身行动赋予意义。课程改革的真正挑战，在于将专业技能与人文素养有机结合，培养既能胜任工作、又有独立判断力的人。
参考文献
- [1] UNESCO. (2026). Transforming higher education: a global roadmap for the future. https://www.unesco.org/en/articles/transforming-higher-education-global-roadmap-future
- [2] Banque Mondiale. (2026). School enrollment, tertiary (% gross) - OECD members. 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E.TER.ENRR?locations=OE
- [3] Banque Mondiale. (2026). School enrollment, tertiary (% gross) - Sub-Saharan Africa. https://data.worldbank.org/indicator/SE.TER.ENRR?locations=ZG
- [4] Banque Mondiale. (2026). World Bank Scholarships Program. https://www.worldbank.org/en/programs/scholarships
- [5] Université des Nations Unies. (2024). 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Program on Digital Technolog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https://unu.edu/merit/training/united-nations-university-program-digital-technology-and-sustainable-development
- [6] Ongoing Study Shows Targeted College Aid Boosts Student Enrollment and Reduces Debt. (2020). NASFAA. https://www.nasfaa.org/news-item/23491/Ongoing_Study_Shows_Targeted_College_Aid_Boosts_Student_Enrollment_and_Reduces_Debt
- [7] Targeted scholarship for higher education and academic performance: Evidence from Indonesia. (2021). ScienceDirect.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738059321001632
- [8] The business of higher education: A study of 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s in the provision of higher education in South Africa. (2006). Google Books. https://books.google.com/books?hl=en&lr=&id=P239VMJn3ZwC&oi=fnd&pg=PR6&dq=case+studies+of+public-private+partnerships+in+higher+education+in+Africa&ots=VPqeyWZuVo&sig=ARLIUHdxvL86PA87uiy51obTP2k
- [9] Deloitte. (2024). How higher education can realize the potential of Generative AI. https://www.deloitte.com/us/en/insights/industry/public-sector/generative-ai-higher-education.html
- [10] Collins, J. (2009). Lifelong learning in the 21st century and beyond. PubMed.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9325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