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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1万亿美元。这是美国300万处房产的财务风险敞口——这些房产目前由各州公共兜底保险机构承保。私营保险公司大规模撤出气候高风险地区，美国各州政府被迫充当最后承保人。
私营保险曾是分散气候风险的市场机制，如今正在瓦解。各州出于现实需要接手这一角色，将自然灾害成本从少数高风险地区转嫁给全体纳税人。这场被迫的气候损失社会化，正在重新定义谁来真正买单。
要点
- FAIR计划（公共兜底保险机构）覆盖美国近300万处房产，风险敞口超过1万亿美元
- 2024年，加州FAIR计划保单数量增长50%，达到45万份
- 2020年至2024年间，私营保险公司在高风险州拒绝续保720万份保单
- 这一趋势将自然灾害融资从市场行为转变为公共财政负担
当保险公司撤出风险地区
State Farm、Allstate、Farmers——这些美国保险巨头有一个共同点：它们不再续保加州、佛罗里达州以及其他十几个面临火灾、飓风和洪水风险州的房屋保险。据保险信息研究所数据，2020年至2024年间，高风险气候区域共有720万份保单未获续保。
私营部门的集体撤离，将房主推向了公共兜底保险机构，即FAIR计划（公平获取保险要求）。这些机构创建于20世纪60年代，原本是为了覆盖私营保险公司不愿进入的贫困地区，如今却首当其冲地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冲击。
加州是这场转变最直观的样本。该州FAIR计划2019年承保20万处房产，2024年底这一数字增至45万，涨幅125%。其中41%的新保单针对价值超过50万美元的住宅——连富裕社区也越来越难找到私营保险。
这场风险的地理转移揭示了一个严酷的经济现实。据加州公共财政研究所测算，FAIR计划每收取1美元保费，平均需支出1.30美元赔付。每年3.4亿美元的系统性赤字，最终由加州纳税人填补。
高风险州的公共账单持续膨胀
佛罗里达州是气候风险被迫社会化最典型的案例。该州公共保险机构Citizens Property Insurance Corporation 2018年承保40万处房产，2023年这一数字增至110万，五年增长175%，财务风险敞口达1800亿美元。
2022年9月，飓风”伊恩”袭击佛罗里达西海岸，造成175亿美元保险损失。Citizens支付了28亿美元赔款，占总损失的16%——但该机构在房屋保险市场的份额仅为11%。原因在于Citizens的保单高度集中于风险最高的沿海地区。
为弥补这些损失，佛罗里达公共保险机构依靠州政府担保债券发行，并向全体佛罗里达驾驶人征收特别税。结果是：无论是否住在洪泛区，所有佛罗里达居民都在为沿海风险买单。
德克萨斯州同样面临类似处境。该州德克萨斯风暴保险协会（TWIA）承保墨西哥湾沿岸28万处房产，风险敞口850亿美元。飓风”哈维”过后，TWIA于2017年发行12亿美元巨灾债券，通过向全州所有保单征税来偿还。
重新分配气候成本的无声转移
这场保险机制的转变，正在推动一场规模可观却几乎不见于美国公共讨论的地理与社会再分配。丹佛、纳什维尔、印第安纳波利斯等内陆大城市的居民，通过缴纳联邦税和州税，正在间接为自己并不面临的沿海风险付费。
宾夕法尼亚大学关于自然灾害预算转移的研究显示：无海岸线的内陆州每年向联邦灾后援助机制贡献230亿美元，沿海州仅贡献80亿美元。
随着FAIR计划规模持续扩大，这一格局正在加速演变。为各公共兜底机构提供担保的全国资金池——由所有在美运营的保险公司强制出资——压力与日俱增。2024年，该担保基金动用了84亿美元，2019年这一数字为31亿美元。
风险的地理集中正带来系统性隐患。加州、佛罗里达州和德克萨斯州三州集中了68%由公共兜底机构承保的房产，而这些机构最终依赖全国性税收基础兜底。这种不对称，形成了全美对高风险地区的隐性补贴。
市场方案收效有限
部分州试图通过放宽费率管制，吸引私营保险公司回归。佛罗里达州2023年批准保费每年最高涨25%，连续三年。效果有限：仅有12万份保单从Citizens转入私营部门，占其公共保单总量的11%。
加州选择了另一条路。2024年12月，加州通过新监管框架，允许保险公司将未来气候预测纳入费率计算，换取保险公司承诺维持在本州的经营。该改革目标是到2027年将FAIR计划保单数量削减20万份。
技术层面出现了一些新进展。卫星数据与人工智能让保险公司能够更精确地评估风险。Kettle、Paladin、Convective Capital等初创公司正在开发精细划分火灾和洪水风险的预测模型。这些工具或许能帮助私营保险公司针对低风险房产重返部分市场。
但技术方案面临物理层面的硬约束。煤炭已死，煤炭万岁：尽管可再生能源持续增长，全球排放仍未下降，自然灾害的频率和烈度还在上升。
公私混合模式初现轮廓
当前的演变指向一种新的分工格局：私营保险公司专注于中等风险地区和低风险房产，公共机构系统性地承接最高风险部分。
这种分工需要配套的融资改革。北卡罗来纳州自2023年起测试”巨灾债券”机制——州政府发行金融证券，偿还与否取决于是否发生重大飓风，从而将部分风险转移至国际金融市场。
康涅狄格州走了另一条路。该州气候韧性基金通过对本州化石燃料销售征收碳税来筹资，每年产生1.8亿美元，同时用于风险预防和灾后赔偿。
联邦层面，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FEMA）正在修订援助标准，将重心从灾后重建转向预防性搬迁。”蓝色手风琴”计划允许在灾害发生前提前收购受威胁房产。2024年，该计划收购了2400套住房，耗资8.9亿美元。
美国保险体系的这场转型，是面对市场失灵重新定义国家角色这一更大趋势的组成部分。政府正在接管私营部门退出的战略性领域。然而，这场转型的财政成本在美国政治讨论中仍被严重低估。
公共兜底机构1万亿美元的风险敞口，只是更大规模气候成本转移的冰山一角。这场无声的风险社会化正在改变美国的经济地理：内陆大城市正在为沿海地区的居住选择埋单。这一政治等式蕴含的张力，将在未来数十年持续重塑各州与纳税人之间的权力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