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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步者日报》编辑部 / La rédaction
中国第十五个五年规划要求2026至2030年间研发支出年均增长至少7%。北京将技术自主定为经济战略核心，目标是到2030年将核心数字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从约10.5%提升至12.5%。在收紧技术战略的同时，中国在若干仍欢迎外资的领域为欧洲企业留下了空间。
12.5%：中国GDP目标转向数字自主
新五年规划与2000至2010年代的开放路线决裂。根据中国政府数据，北京计划到2030年将核心数字产业增加值的GDP占比从约10.5%提升至12.5%。资金重点投向五个优先领域：半导体、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
研发投资较2021-2025年规划增长7%。2024年，全国研发总支出超过3.6万亿元人民币（约合5076亿美元）。按2015年美元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研发国内总支出已超过美国。经合组织2023年数据显示，美国研发支出约占其GDP的3.5%。
战略方向同步调整。中国将68%的研发投资瞄准”完全自主掌握”的技术，上一规划中这一比例为45%。官方目标是实现更大程度的科技自主，并发展以”关键核心技术”为导向的产业。
半导体领域转变最为明显。五年规划将技术自主定性为国家安全要务，仅对半导体行业就提供700亿美元激励。目前中国芯片国产率仅为7%，尽管自2014年以来已向国内集成电路产业投入1500亿美元。规划未设定到2030年实现70%国产率的具体目标。
清洁技术未受收缩：8900亿元定向开放
五年规划的矛盾之处在于：中国收紧技术立场，却同时向外国合作伙伴开放特定领域。清洁技术五年累计投资8900亿元人民币，其中23%明确预留给与非中国集团的合资企业。北京强调将继续对外国投资保持开放，并优先支持符合战略方向的外资项目。
开放涉及三个具体领域。绿色氢能方面，北京目标是到2030年实现年产量100万吨，并鼓励欧洲在高温电解技术上的转让。大规模储能方面，中国计划新增120吉瓦储能能力，并寻求欧洲在液流电池技术上的合作。碳捕集方面，15个试点项目已列入规划，明确偏好斯堪的纳维亚和德国技术。
这一开放策略源于具体的技术差距。中国掌握了太阳能电池板（占全球产量78%）和锂离子电池（占全球产能77%）的大规模生产，但在新一代技术上落后。中国钙钛矿电池效率为22.3%，欧洲实验室为26.1%。海上风电方面，中国单台风机容量达15兆瓦，丹麦和德国机型为18兆瓦。
欧洲企业已开始布局。沃旭能源正与中国三峡集团谈判，合作开发中国海域浮式风电。西门子能源与中海油就蓝氢合资企业展开磋商。两项合作均受益于新规划赋予清洁技术的优先地位。
4300亿元追赶生物技术差距
生命科学是第二个受控开放的领域。中国制药集团仅持有全球3.2%的基因疗法专利，美国为64%，欧洲为18%。北京为此五年内投入4300亿元人民币，正面承认在这一领域落后于美欧。
北京使用三种手段缩小差距。吸引人才方面，”千人计划+”为外国生物技术研究人员提供500万至1500万元人民币的配套资金。定向收购方面，政府允许中国企业无需事先审批即可收购员工少于500人的欧洲生物技术公司。研究合作方面，12个中欧生物技术研究所计划于2028年前成立。
成效已初步显现。融资规模扩大、医疗体系改革投资加码、医保数据纳入研发等政策正加快中国新药开发进程。百济神州自2023年以来与欧洲集团建立了23项合作，其中包括与诺华联合开发抗体偶联药物。药明康德在德国和瑞士持续推进收购，目标是获取个性化药物生产技术。
中国去年将创新药物临床试验申请审查时间缩短至30天，与美国标准持平。这是推动合作的直接政策信号。
航天工业向欧洲微卫星开放
民用航天是五年规划的第三个开放领域。五年内投资1800亿元人民币，明确鼓励与欧洲航天业合作，重点集中在微卫星和地球观测领域。规划同时承诺在核聚变技术上取得突破、开发可重复使用重型火箭、建设天地一体化量子通信网络，并论证建设月球研究站的可行性。
开放的背后是具体的技术短板。中国重型运载火箭具有竞争力，长征九号近地轨道运力达140吨，但小型卫星领域存在明显不足。中国微卫星平均重量为180公斤，欧洲同类产品为45公斤，推高了发射成本。中国航天部件能源效率也比欧洲标准低30%。
欧洲企业正在介入。空客防务与航天公司正与中国航天科技集团谈判高分辨率观测卫星的技术转让。泰雷兹阿莱尼亚航天正与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商讨成立合资企业，生产新一代气象卫星。
中国政府在海南、陕西、四川、江苏四省设立专项航天经济特区，为中欧合资企业提供15%的优惠税率（其他地区为25%），并简化民用航天技术转让的行政程序。
半导体和人工智能对外关闭
选择性开放的另一面，是部分领域的彻底封闭。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五年内集中了1.2万亿元人民币公共投资，全部定向支持国内龙头企业。
芯片方面，北京押注中芯国际追赶台积电和三星。这家代工厂预计在4200亿元人民币公共资金支持下，于2030年前从7纳米制程推进至3纳米。西方合作伙伴被明确排除在外：美国以国家安全为由封锁了中国获取先进芯片及相关技术的渠道。
人工智能方面，百度、阿里巴巴和腾讯获得2800亿元人民币，用于开发”自主”语言模型。目标是到2028年打造可与ChatGPT和Claude抗衡的中国生成式人工智能，且不依赖被华盛顿限制出口的英伟达芯片。北京同时明确将推进新模型算法、高端人工智能芯片开发以及”人工智能+”倡议。
这一战略存在实际风险。Z.ai创始人唐杰表示，中美顶级模型之间的性能差距”可能进一步扩大”。尽管受到出口限制，中芯国际仍有85%的先进芯片依赖西方设备生产。中国技术自主目前的现实，与官方表述之间仍有落差。
欧洲企业的操作空间
鼓励外商投资目录为第十五个五年规划下可操作的投资领域提供了最清晰的参照。绿色产业、生物技术和民用航天提供了可持续合作窗口，半导体和人工智能则基本关闭。务实的策略是将资源集中在北京尚未实现技术自主的领域。若中国在未来十年达成自主目标，这些窗口届时可能收窄。